第277章 南洋来客（一）
（鹤田道具还在制作，需要几天，让子弹飞一会儿）
民国二十五年，伪满洲国康德三年。五月十一日。
在警察厅和特高课满世界寻找失踪人口，试图确定一面街两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时，哈尔滨火车站，一列从大连开来的特快列车缓缓进站，蒸汽弥漫了整个站台。
头等车厢的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
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黑色礼帽，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牛皮鞋。左手提着一只棕色的小牛皮箱，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
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头发用发油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刚从南洋回来”的洋派劲儿。
身后跟着四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一下车就警惕地看着四周。
站台上的苦力看见他，条件反射地迎上去抢着帮忙拎箱子，却被身后的西装保镖拦下。苦力意识到自己动作的唐突，这是一个有权有势的贵人，连忙一脸讨好地恭敬退下。
这个人叫周琨。
两个月前，他还叫周大海。
出了站，三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已经等在路边。
开车的是个寸头年轻人，穿着灰布褂子，看见他出来，赶紧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周总。”
周琨——周大海弯腰钻进车里，把皮箱放在膝盖上，摘了帽子。
“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房子租在道里区西十三道街，临街的四层楼房，口岸很好，公司的招牌昨天刚挂上去。”
“叫什么？”
“振兴实业公司。”
周大海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发动，驶入哈尔滨的主干道。
街面上比他走的时候热闹了不少。日本人的太阳旗和满洲国的五色旗交替挂着，商铺的招牌用日文和中文双语书写。马路上偶尔有宪兵巡逻队经过，荷枪实弹。
两个月没来了。
两个月前，他还在大雪山里跟那些胡子打交道，一支步枪一支步枪地卖。赚的是卖命钱，花的是提心吊胆的精力。
现在呢？
他摸了摸大衣内侧口袋里那叠文件。
护照、签证、在南洋注册的公司执照、银行存款证明——全套手续，每一份都经得起查。
这些东西不是伪造的。
文件是真的，钱也是真的。周大海不知道的是，那些钱的是自己印的，并且来历被精心编排过。
西十三道街。
振兴实业公司。
四层的写字楼，门面刷了新漆，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
周大海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两眼，推门进去。
一楼大厅摆了四张办公桌，两部电话，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满洲国的国旗和一幅地图。三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站起来，齐声喊了一声“周总”。
都是基地调来的人。一直潜伏在商行里工作，接到马小军马处长的命令，立刻辞职开始筹备起公司，说话做事已经有了商行职员的模样。
周大海点了点头，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是他的办公室兼住处。一张大班台，一把转椅，靠墙摆着一个保险柜。窗户正对着街面，视野开阔。
他把皮箱放在桌上，打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四摞文件。
第一摞，是楚河亲手拟定的投资计划书。中文、日文各一份。
第二摞，是振兴实业公司的全套注册材料，包括在南洋的母公司备案、资金来源证明、投资意向书。
第三摞，是一份详细的人事安排表。
第四摞，是一个牛皮纸袋。
周大海拆开纸袋，里面是一张花旗银行大连分行的本票。
金额：八十八万美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八十八万美元。搁在一年以前，看到这个数字，他能被吓死。
现在，这笔钱只是随周大海使用的“第一批投资款”。后面还有第二批、第三批、第无数批。
楚河的原话是：“把工厂建起来，把根扎下去。钱不是问题，人也不是问题。你要做的只有两件事——提前在哈尔滨打好工业基础，等着未来先锋军接收。第二件，就是让哈尔滨的官面上，都认识你周琨这个人，都离不开你这个人。”
认识他，需要他，离不开他。
这才是目的。
第二天上午。
周大海穿上西装，打好领带，带着两个伙计，去了满洲国实业部哈尔滨办事处。
办事处在道里区的一栋日式建筑里，门口挂着牌子，进出的人不多。
他递上名帖和投资意向书，说要见主管工商登记的科长。
前台的办事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半新不旧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接过名帖，瞥了一眼。
“周琨？振兴实业？”
语气很随意，连头都没怎么抬。
这年头跑到办事处来递名帖的人，他一天能见十几个。
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外头攒了点小钱的买卖人，想注册个公司，挂个招牌，要么是为了洗钱，要么是为了捞一张工商执照好去唬人。
“南洋华侨，回国投资建厂。”周大海不紧不慢地说，“这是我的护照和公司材料，麻烦转交孙科长。”
办事员翻了翻那叠文件，随手搁在桌角。
“孙科长今天忙，您先坐着等一下。”
说完以后，立起一张报纸，再也不去看周大海，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周大海没说什么，在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下了。
这一等，就是一个半小时。
中间有个穿着毛呢马甲的胖子进来，办事员立刻站起来，点头哈腰地迎进了里间。
不到五分钟，孙科长亲自送出来了，两个人在门口站着说笑了半天。
周大海坐在长条凳上，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
他身后的两个伙计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其中一个凑过来低声说：“周总，要不要——”
周大海摆了摆手。
又过了二十分钟，办事员终于想起他来了，拿着名帖往里间走。
片刻之后，里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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