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特务科的楚爷（一）

（本章为正常线，鹤田与楚河见面后）

道外区。

福源茶馆，门口挂着一块被烟熏得发黑的木牌，这里卖茶消遣，也推牌九，后院还有两间小屋，供熟客摸两把骰子。

张海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捏着一串铜钱，指腹慢慢摩挲。

今天生意不错。

从午后开始，茶客一拨接一拨，临窗的四张桌子坐满了人，伙计端着茶壶在桌缝里来回穿，壶嘴滴下来的水在青砖地上留下几道湿痕。

里间偶尔传来骰子落碗的脆响。

“豹子！”

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随后就是一阵低低的笑骂。

张海抬头看了一眼，没管。

他表面上是茶馆老板，实则是军统哈尔滨站行动队队长。

这地方非常杂，茶客、赌徒、小贩、脚夫、巡警的眼线、帮会的混子，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进出。越乱，越不容易被人盯死。

这是他自己选的掩护。

张海一直觉得，自己选得不错。

这两天，茶馆里多了几个新熟客。

其中一个穿青布短褂，操一口奉天腔，喜欢坐靠门第二张桌，点一壶高碎。

另一个更不起眼。

三十岁上下，脸上有麻子，喜欢赌，每天都会来上几把，有时输的精光，骂骂咧咧的，但第二天还来。

张海注意到了。

但没有太放在心上，这样的赌客太多，不过，有生意就行，毕竟经营茶馆也是不菲的外快。

他把铜钱放进抽屉，拿起账本翻了两页。

门口那张桌上，奉天腔的男人正跟旁边人闲扯。

“老板这儿茶不错啊。”

旁边人笑着接话：“茶一般，地儿热闹。”

奉天腔男人跟着笑，手指在茶碗边沿轻轻敲了三下。

像是随手的动作。

坐在墙角的麻脸商人低头喝茶，眼皮没有抬，左手却把袖口往上挽了半寸。

门外斜对面的烟摊上，一个卖烟卷的老头正用剪刀修烟丝，剪刀咔嚓一声，断了半截。

“老板，换筹码！”

张海拿起柜台里的木盒，走向后院。

青布短褂的男人余光跟着他的背影动了一下。

麻脸商人放下茶碗，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斜对面烟摊上的老头，将剪刀重新插回布包里。

没有人说话。

但整条街却像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慢慢收紧了一寸。

……

永昌商贸公司。

二楼会客室里，两个年轻商人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

两人穿得很规矩。

一个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提着皮箱。

另一个穿长衫，戴一副金丝眼镜，像是给人跑账的账房先生。

前台伙计给他们续了三次茶。

灰西装客气地道谢，长衫却连眼皮都没抬，右手食指一直搭在皮箱锁扣上，轻轻按着。

伙计心里有点发毛。

这两人不像普通商人。

普通商人等人，等久了会烦，会骂，会问“周经理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这两个人没有，就这么一直等着，伙计不得不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把周经理请回了公司。

下午三点，周启明终于回来了，他刚上楼，伙计就迎上来。

“周经理，有两位南边来的客商，说要谈布匹和药材的生意。等您一个多钟头了。”

周启明脚步没停。

“什么来路？”

“不清楚。名片递了，像是奉天那边的。”

“名片呢？”

伙计递过去。

周启明扫了一眼。

印得很正规。

奉天恒利商行，名字也普通。

他把名片夹在指间，进了会客室。

两个年轻商人同时站起身。

灰西装先开口。

“周经理，久仰。”

周启明笑了笑，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伙计。

“客气。让二位久等了。”

金丝眼镜推了推镜框。

“买卖要紧，等一等应该的。”

周启明坐下。

伙计端茶进来，刚放下，灰西装便看了他一眼。

“周经理，我们这桩买卖，不太方便有外人在。”

伙计愣住。

周启明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做买卖而已，有什么不方便？”

灰西装没有接话。

金丝眼镜把皮箱放到膝上，手掌按着箱面。

“我们东家说了，这桩买卖，必须关门谈。”

话说到这里，味道就变了。

周启明看着他们。

两个年轻人都很平静，倒显得不像求人合作。

周启明沉默两秒，朝伙计摆了摆手。

“出去。门带上。”

门关上。

屋里只剩三个人。

周启明没有急着开口。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眼睛却看着灰西装和他的手。

年轻，虎口有薄茧。

虽然穿着高档西装，但不像是商人。

灰西装等门外脚步远了，才压低声音。

“楚爷有几句话，要问周老板。”

周启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楚爷？

他一瞬间没有接上。

哈尔滨姓楚的人不少，敢让人到永昌商贸公司来传话的，还真不多。

周启明放下茶杯，脸上露出疑惑。

“楚爷？哪位楚爷？”

灰西装看着他。

“特务科的楚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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