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前田司令官的官威
宪兵司令部炸了之后的第七天，警察厅三楼被彻底清空了。
白厅长端着自己的名贵茶具，站在二楼走廊里，看着搬运工把他办公室的桌椅往楼下抬，脸上的表情跟吃了死苍蝇一样。
“轻点！那个柜子是红木的！”
但是没人理他。
两个穿军装的日本兵从他身边走过，肩膀蹭到他，将白厅长撞得一个踉跄，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厅长只能再往墙边让了让，嘴唇动了两下，等日本兵走后，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高彬也拎着自己的文件箱从三楼下来，看到白厅长靠在墙上的样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现在的高彬，已经不像过去有满洲国特务机关长土肥原作为靠山时的“巨大能量”，在过去，他的工作不用向警察厅任何人汇报，谁也动不了他。事实上，就算土肥原失势被隔离审查以后，依然有着巨大影响力。
但现在，不仅是那位毫无交情的宪兵司令前田，就算是白厅长也能把他给换了。
“老高，你看这事儿闹的。”白厅长有些无奈。
“厅长，我帮您拿吧。”高彬将拿着文件箱的手腾出一只，就要结果白厅长的茶具。
“算了。你手也不太空，”白厅长说：“老高，你办公室安排在哪儿了？”
“原行动队的大办公室里用铁皮板隔出了一间。”高彬有些无语。
警察厅大楼，三楼整层，十七间办公室、两间会议室、一个档案室，全部腾空。门牌被摘掉，重新挂上日文标识。
前田司令官一纸命令，宪兵司令部搬进来了。
前田健次郎的临时司令官办公室设在三楼最里面那间，就是原来是白厅长的办公室。窗户朝南，采光最好，面积最大。
白厅长用了三年的办公室，前田连一句客气话都没说，背着手巡视了一番。“这里也不错。”一句话就“没收了”。
现在，整个二楼挤得跟罐头似的。
原来的走廊能并排走三个人，现在堆满了来不及安置的文件柜和杂物，侧着身子才能过。
白厅长的新办公室在二楼拐角，原来是个会议室，用三合板隔成了两间，一间是会客，一间休息，一间办公。
但隔板薄得隔壁说话都听得见，门是临时装的，关不严实，风一吹就晃。
高彬更惨。他的新办公室三面三合板，一面是窗户，窗户还朝北，领着大街，一天到头照不到太阳不说，来往的汽车扰的他头疼。
办公室甚至不如手下的那些股长们的，比如情报股的楚河。
但他也没办法，人宪兵司令部只是临时过来几个月，完全失势的高彬也不好太过强势的将手下办公室征用了。
当然，其他科室也不富裕。本来就刚刚招募了一百名特勤员，按照工作日程每天至少有三分之一要坐班的。
现在往哪儿坐？比如情报股的大办公室，原先坐9个人还显得有些拥挤，现在又加了六张桌子，没章坐两三个，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依然坐不下。
到第四天。
从本土调来的第一批军官到了。
一个中佐，三个少佐，七个大尉，外加二十多个中下级军官和文职，初步把宪兵司令部的架子重新搭了起来。
其中一个大尉，是专门给前田调来了一个副官，名叫渡边真，军校毕业后在朝鲜师团里干过几年。算起来两人是亲戚，以前见过几次，是他岳父渡边局长的旁侄。
而中佐叫原野翔太，新任特高课课长。
四十出头，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左脸颊上有一道旧伤疤，从颧骨一直拉到耳根。
原野到警察厅的第一天，在三楼走廊里走了一圈。
到楼梯口的时候，两个警察厅的巡警正在二楼楼梯拐角蹲着抽烟。
原野站住了。
两个巡警抬头，看见一个穿军装的日本军官站在面前，烟差点掉地上。
“这里是办公区域，不是你们的茶馆。”原野的中文说得很流利，声调平平的，但就是让人听着不舒服，带着居高临下的味儿。
两个巡警掐了烟，站起来，低着头往楼下跑。
原野看着他们的背影，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上楼，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从那天开始，三楼成了禁区。
没有日方许可，警察厅的人不准上三楼。包括白厅长。
二楼的走廊里，窝着火。
“他妈的，老子在这儿干了六年，现在连上个厕所都得看他们脸色。”
说话的是治安科的一个老巡长，姓马，楚河原先干巡警时就归他管。此时，他正蹲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底下，跟旁边档案室的文书老孙嚼耳朵。
老孙往楼梯口方向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你小声点。昨天后勤科的小刘，就因为在楼梯上走慢了挡了个日本上尉的道，被扇了一巴掌。”
“真扇了？”
“扇了。当着咱们的面。小刘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巡长的手攥着烟，暗骂日本人不是个东西。
“白厅长呢？白厅长不管？”
老孙嗤了一声，连一个字的评价都懒得给。
“高科长呢？”
“高科长每天早上八点，就在楼道口等着通报，去三楼给前田司令官汇报，上边儿下来个大尉他都陪着笑。”
“没办法。现在是前田的天下，不低头不行啊。”
马巡长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操。”
就一个字，把所有情绪都装进去了。
走廊另一头，楚河从情报股的办公室出来，手里夹着一份文件，往二楼尽头的特务科走。
经过马巡长和老孙的时候，两个人立刻不说了。
“楚股长。”马巡长招呼了一声。
楚河点了个头，没停步，径直走过去了。
背后，马巡长跟老孙交换了个眼神。
“楚股长倒是稳得住。”
“人家能不稳吗？听说前田司令官第一天就单独找他谈了话。谈了足足半个钟头。现在特务科上下就他一个人被单独谈过。”
“谈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听说楚大股长出来的时候，司令官亲自送到了楼梯口，两人现在关系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得。”
马巡长琢磨了一下这话，呸了一声。
“还是人家楚股长有门路，一年多钱就我手下一个小巡警，我骂他连屁都不敢放。”，
“现在可好，先搭上周乙，调进特务科。紧接着就顺上了长谷川的线……嘿，这儿长谷川才死多久啊，直接抱上了哈尔滨土皇帝的大腿。”马巡长骂骂咧咧。
“可不是嘛。要不怎么说人家有能耐呢。现在哈尔滨上下， 谁还敢惹他。”
说话间，情报股的特务汪玉林，意气风发的夹着几份文件从楼下上来，两人顿时禁声。
谁都知道，特务科里，汪玉林和王全儿是楚河的铁杆儿，这一遭也算是鸡犬升天了。
……
三楼，哈尔滨宪兵司令官办公室。
走马上任的前田健次郎，正批阅着几份关于财务的报告文件。
原司令部被毁，到现在财务都是一笔烂账。负责财务的会计员不得不从新京支了5000日元现金过来。
而且，这笔钱只够司令部两个月的薪水发放。
看着会计叫穷的报告，前田健次郎心中不由又想到了藏在他临时住所床底下的那个皮箱子。
一层就是十万美金，里边一共有两层。
前田每每想到，都觉得心惊肉跳。几千前，那冒着挨枪子儿的风险，在天津截下了黄金，加起来，也不到十万日元。
而二十万美金是什么概念？想到于70万日元，按照他大佐月薪350日元计算，他需要不吃不喝157年。而这笔钱，到东京能够买下2000套以上的豪华房产。
但现在的关键问题，是把它洗干净，花出去，而不是放着吃灰。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是新任的哈尔滨特高课课长原野翔太，他身后跟着原特高课的大尉原田浩二。
“司令官阁下。”原野站在面前，身后的大尉腰挺得笔直。
“什么事儿。”
“原田说，十三天以前，特高课曾逮捕了一个军统份子，关在警察厅特务科的地牢里，一直没有审讯……”原野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提醒道。
前田皱眉。随即似乎想到什么，大怒道，“八嘎！”
突然的八嘎将弯着腰汇报的原野吓了一跳。“你为什么不提醒我！耽误了案子的大事儿，谁担这个责任！”前田对着大尉特务骂道。
“司令官，是您下令关到特务科的，并且指示，没有你的命令，谁也不能靠近。”特务大尉满脸是汗的解释。
前田可不听这么多，大步上前，抬手就是两个清脆的大耳巴子。
大尉被扇的脸都肿了起来，却立马点头嗨嗨。
前田当然记得这件事儿。但他故意遗忘了，宪兵司令部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作为司令官，每天忙的焦头烂额，忘记一件事儿很正常。
而这种忘记，却给军统背后的人，留出充分的撤离时间。
“你作为特高课的特务，起码的请示汇报都不知道了嘛？”前田余怒未消，指着大尉的鼻子破口大骂。
大尉当然尝试过请示，但每次都被拦在门外，“司令官正忙着，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而他看到，司令官也确实很忙，每天至少要拨打一百个电话，发数十通的电报，接见哈尔滨市公署的各级官员，主持各类会议。
“现在！立马提审军统份子！立马！最好现在还来的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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