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剪彩仪式
前田眼睛眯了起来。这几天里，他正愁怎么把美元洗干净。
别看这笔钱多，但要花出去，却有些烫手。
一个刚上任的宪兵司令官，突然手里多出二十万外币现钞，不管塞进银行还是塞进保险箱，都是定时炸弹。
虽然，军官在满洲国捞钱那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儿，但这笔钱实在太多，就算被自己的下属，特高课原野课长知道，也只会有一个反应——司令官被策反了。
前田拿起请柬又看了一遍。
南洋归侨。首期投资八十八万美金。预计总投资五百万。这表明，现金流充裕，场面撑得住。可这个周琨在哈尔滨的根基，一条靠市公署和实业部，一条靠钱。看着稳，实则还差一根顶梁柱。军方。
“渡边。”
“在。”
“给鲍市长回电话。”前田站起来，把军服的扣子扣好。“告诉他，明天的剪彩仪式，我参加……等等，明天上午在回复。”
宪兵司令部刚炸没几天，司令官跑去参加一个中国商人的剪彩，这在外面看来，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前田看出了渡边的顾虑，“五百万美元的外资项目，关东军不出面，让人觉得军方不支持工业建设？”
渡边点头，觉得姐夫说的有道理，转身出去打电话。
前田独自站在窗前。
脑子里一转，那二十万美金，怎么进周琨的账，已经有了计较。
……
次日。上午九点半。
松花江北岸，旧面粉厂。
大半个月前还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大门，已经换成了崭新的铁艺门。门两侧挂着红绸，一条横幅从左到右拉着——“振兴实业哈尔滨特种钢铁厂奠基剪彩典礼”。
厂区门口停了二十多辆车。黑色的、灰色的、墨绿色的，一辆挨一辆排在土路两边。
化名周琨的周大海胸前别了一朵红色的绢花，头发依旧用发油梳得一丝不苟的站在门口，热情地招呼着来宾。
王廷辉到得最早，九点四十就来了。一下车就握着周大海的手不放，嘴里不停说着“了不起”“大手笔”。
参事关守恒、商业局马局长、税务局的刘局长来了一大批官员。比预计请的人多了一倍。
周大海一个一个接，一个一个握手。脸上的笑容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当然，这样的大事儿，也少不了警察厅的治安维持。情报股楚河楚大股长，亲自带了40个特务，穿插在其中，盯着场上的一举一动。
周大海远远地看见，又立刻将目光撇开。
但后背不自觉的开始渗出汗。让大老板忙活着维持治安……
周大海。危。
……
十点差五分。鲍市长姗姗来迟，刚落座，一个办事员跑过来，凑到鲍观澄耳边说了句什么。
鲍市长的脸色变了。
“什么？前田司令官要来？”
办事员点头。“刚才渡边副官打电话到办事处确认的。说十点半到。”
办事员对鲍市长的交谈，显然一遍的王廷辉关守恒也听到了。
“赶紧，赶紧把主席台的位次调一下。司令官坐哪？”关守恒非常重视。
“中间。”鲍市长回答。
“那就好办了。前田司令官居中，鲍市长左手边，我右手边。”王廷辉迅速接话，手下立刻行动起来，开始对主席台重新进行布置。
周大海站在三步之外，把这一切收进了眼底。
前田健次郎。
关东军哈尔滨宪兵司令部新任司令官。
周大海来不及多想。一辆悬挂宪兵司令部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已经驶入了厂区大门，身后跟着一辆小型运兵卡车，上边坐满了宪兵。
车停下。
前门先开，副官渡边下车，快步绕到后门拉开。
前田健次郎从车里出来。军服笔挺，领章锃亮，腰间挂着天皇亲授的佩刀，脚上一双长筒马靴踩在泥地上，带起一小片水花。
他个子不高，但军帽压得端正，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全场安静了一瞬。
到不是因为他的气势。是因为他身后跟着的六个全副武装的宪兵。钢盔、步枪、刺刀，阳光打在刺刀尖上。
在场的中国官员，包括鲍市长王廷辉在内，脊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一分。
周大海迎上去。
“前田司令官。”他微微鸠躬，“久仰大名。今天能请到司令官莅临，是振兴实业的荣幸。”
前田站定，上下打量了周大海一眼。
目光在他的西装、皮鞋、胸前的绢花上各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
“周先生。”前田的中文生硬但清晰，“恭喜。”
没有多余的寒暄。
周大海侧身让路。“请。”
前田迈步往前走，六个宪兵跟在身后。经过花篮的时候，他扫了一眼花篮上的署名——市公署、实业部、商业局、花旗银行大连分行……
前田停住脚步，抬了抬手。
几个背着枪的宪兵从卡车里抬出一束花篮，放在了市公署的前边儿。上边写着“关东军哈尔滨宪兵司令部。”
前田径直走上了主席台。
鲍市长和关守恒一干人都已经起身，站在台上等着了。看见前田走上来，一群人同时欠身。
“前田司令官。”
前田点了点头，在中间的位置当仁不让地坐下。渡边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背后。
剪彩仪式开始。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足足三分钟。红绸剪断，掌声响起。
“司令官阁下，您讲几句？”鲍市长恭敬地低头，原本是他上台致辞的。但前田的突然乍到，让鲍市长也只能先请示。
前田健次郎摆了摆手。“我就不说了。”
鲍市长重新上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大意是哈尔滨欢迎外商投资，市公署全力支持云云。
轮到周大海上台了。
“各位记者朋友，各位来宾。”他的声音沉稳、谦逊。“振兴实业自落户哈尔滨以来，承蒙各级政府和日方顾问的大力支持。”
“今天，我很荣幸地宣布，振兴实业将在松花江北岸工业区概算总投资五百万美元，用于发展实业。”
当说到五百万美元的投资时，台下发出了一阵压不住的议论声。
所有人都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个数字从当事人口中正式宣布，冲击力仍然巨大。
"后续资金将在未来一年内陆续投入，围绕钢铁冶炼和机械制造两条主线，向上下游延伸——包括铸锻加工、化工原料、电气设备、耐火材料，以及动力机械的组装与维修等配套产业。”
“当然，具体的建设计划，将根据市场需求和各方面条件，分期推进、逐步落地。振兴实业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在哈尔滨扎下根，把产业链做全、做扎实，让本地的工业品不用再千里迢迢从大连甚至日本本土转运。"
“目前，第一期投资在市商业部的见证下，已经到位，注入企业发展专用账户,将建设一座机械厂，一座特殊钢铁厂。相关机械设备已经安装完毕。今天将正式开始生产！”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前田司令官和鲍市长，脸上浮出一丝感激之色。
“我在南洋漂泊多年，深感离乡之苦。此番回到满洲，亲眼看到建国以来日满亲善、王道乐土的新气象，心中十分感佩。在此，我也代表振兴实业全体同仁，向日方各位友人表示衷心的感谢。日满一德一心，携手共荣，振兴实业愿以绵薄之力，为满洲国的产业建设添砖加瓦，为日满经济提携尽一份心、出一份力。”
一副铁杆儿汉奸的嘴脸。周大海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真挚的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一片掌声，记者席上一阵骚动。闪光灯密集地亮起来。
前田坐在椅子上，手搁在膝盖上，面无表情。
他的身后是一座那座六千平方米的厂房。近一千人的工人已经招募到位，等着剪彩完成，就开闸通电开始生产，
真金白银砸进来，真刀真枪地建厂。这种体量的现金流，正是他需要的。
……
剪彩仪式结束后，众人移步到厂区东侧的临时餐厅。
是用仓库改的，地上铺了木板，摆了四桌。菜是从城里松江大饭店运过来的，酒也是好酒，日本清酒和中国白酒各备了一箱。
前田坐在主桌。
鲍市长、王廷辉、关守恒、马局长依次围坐。周大海坐在前田对面。
酒过两巡，场面热起来了。
关守恒开始和马局长聊税收减免的细节。王廷辉拉着建设局的科长讨论厂区外道路的工期。
前田一直没怎么说话。偶尔端杯抿一口清酒，偶尔听旁边的人说几句，点一下头。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周大海。
酒席到一半，前田放下筷子。
“周先生。”
周大海转过头。
“方便私下聊几句？”
周大海点头。“司令官请吩咐。”
“不是吩咐。”前田的嘴角动了一下，“是请教。”
桌上几个人都看过来了。
桌上几个人都看过来了。王廷辉的筷子停在半空，眉头拧了一下。宪兵司令部突然要和振兴实业私聊，他拿不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司令官客气了。随时恭候。”
“接贵宝地一用。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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