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该来的终究会来
前田健次郎很快同意了“周琨”的要求,并且敲定了合作的事宜。
前田健次郎从本土找一个日本人过来,是他的亲戚,也是渡边副官的表叔。念过几年机械,在本土一家工厂里担任车间副机长。
而到哈尔滨,则直接担任振兴实业的“首席顾问”,并不在答应王廷辉框架里,每个月领5000日元的高薪。另外,利润分红照旧,秘密汇入前田提供的十个账户当中。
它不是贪污挪用,在关东军合理腐败的体系里,就算那天被人知道,也只会觉得前田好运,吃到了一个大户。所以,前田可以毫无顾忌的享受这笔钱。
在他的办公室里,前田正在向楚河汇报工作。
“关于原野这个人,你了解多少?”楚河问。
“不了解。从本土调来的,我之前没跟他打过交道。履历上写的是上海宪兵队出身,当过中国通的翻译,做过外勤。左脸上那道疤是上海事变时候留的。”前田事无巨细地介绍新任的特高课长。
“家庭?”
“未婚。独身赴任。”
“嗜好?”
“不清楚。来了不到一周,整天关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除了开会就没怎么跟人说过话。”
楚河站起来。
“这个人,你留意一下。作为上级,你对他应该有起码的掌控力。”
前田点头。
楚河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
“前田司令官,今后但凡参谋本部和新京那边有什么新的动向,第一时间告诉我。”
“当然。”
楚河起身要走。
"对了。楚先生……“前田叫住他,”这是关于军统张海的秘密枪决令,拜托了。“
前田双手奉上,做了个日本的鞠躬礼。
楚河点点头接过,看了一眼。
上边盖着宪兵司令部的红色关防大印,有前田健次郎的亲笔签名和私章。纸是宪兵司令部专用的黄色公文笺,右上角印着“机密”二字,编号被手动涂掉了,只留一个墨团。
正文竖排书写,措辞极其简练:
“哈宪密字第〇〇一号。”
此前,宪兵司令部的所有档案都已经毁了,没有存根追朔,字号不得不从头开始。
这也是前天健次郎任职后签署的第一份密令。一式两份,一份司令部机要课存档,另一份交给了楚河。
上边白纸黑字地写着:“
查军统匪特张海,经审讯查明系南京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哈尔滨站行动队队长,从事刺探军事情报、策反伪满军警等反帝活动,罪证确凿,情节严重。兹令满洲国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即日秘密执行枪决,刑场选定、尸体处置及善后事宜由该股全权负责。执行完毕后,填具处决报告一份,密封存档,不得对外公开。此令。”
落款处写着“关东军哈尔滨宪兵司令部司令官 前田健次郎”,日期是昭和十一年五月二十日。
楚河把密令对折,装进上衣内袋里。
这张纸,能要张海的命。当然,也是张海活下去的通行证。
……
提审很顺利。司令官的秘密任务,不需要向任何人做汇报和说明。
当铁门打开的时候,张海正靠在木板床的墙角,闭着眼睡觉。
脚步声停在门口。钥匙和手铐碰撞的叮当响在走廊里回荡了两声。
“出来。”
张海睁开眼。门口站着两个穿便装的特务,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别着家伙。
后面还站着一个人。那个姓楚的股长,此时看着张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张海从木板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铐了好几天的手腕。骨节嘎嘣响了两声。
“走了?”张海已经猜到了,自己估计距离死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是挨一颗子弹罢了,审讯中,他没吃任何苦头。
血赚。张海觉得很满意。
审讯中,他交代了一切,唯独隐瞒了一件事儿——军统已经打入了警察厅某个部门。虽然他不知道是谁,但他能够确定。
“你姓楚是吧?股长?”
楚河看着他。
张海笑了一下。
“你们去永昌了吧?”
楚河没接话。
“然后什么都没找着。”张海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楚河,声音往走廊里飘。“电台拆了,文件烧了,人全跑了。你们连根头发丝都捡不着。所以,现在我没用了,打算要枪毙我?哈哈哈。”张海开始笑。
两个特勤对视了一眼,抬手就要扇张海的脸。
“走吧。”楚河的语气平平的,丢了两个字。
“给老子准备的刑场,最好是一块风水宝地。”张海昂着头,继续往前走。
楼梯口的光从上面漏下来,打在张海的脸上,许久不得见光,他不由眯了眯眼睛,张开嘴巴贪婪地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上了一楼。警察厅的坝子停着一辆军用卡车。帆布篷子罩得严严实实,后挡板放下来,两个特勤先跳上去,然后把张海拽了上去。
张海坐在车厢里的木条凳上,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两个特勤一左一右坐着,枪搁在膝盖上。
楚河没上卡车。他走到旁边一辆黑色轿车前,拉开后门坐进去。
车队启动。轿车在前,卡车在后,驶出了警察厅。
二楼值班室的窗户后面,已经名声狼藉的鲁明正好撞上这一幕。
l鲁明有些疑惑,他知道被带走的,是军统的那名特务,一般而言,这是要进行秘密处决了。
但押解犯人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是刚刚才招募入职的情报股“特勤”。
他又看了一眼楚河。
按照正常程序,秘密处决犯人,应当由行动队派人押解执行。这是规矩。
可今天,没有任何人通知行动队。
鲁明站在窗户边又看了几秒,车队已经拐出大门,往北街方向去了。
他把茶杯搁在窗台上,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下了楼。
鲁明走到角落一辆灰色的福特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引擎。
他没有立刻踩油门。等了大约半分钟,估摸着车队已经走出两条街的距离,才挂上挡,慢慢驶出了警察厅的大门。把车速压得很低,隔了三四辆车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此时,清晨的街道还没什么人。店铺的门板半开着,卖早点的推车刚架上炉子,白气往上冒。
张海从帆布篷子的缝隙里往外看。街景一条一条地往后退。道外,南岗,再往南,房子越来越少,路越来越颠,也越来越陌生。
卡车拐上了一条土路。
两边是光秃秃的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枝杈支棱着。地上还有前两天下雨留下的车辙印,轮子碾过去,泥水溅到帆布篷子底下。
张海的身子随着颠簸晃动,回忆着自己人生的一幕幕,终究闭上了眼睛。
坐在前边桥车上的一名特勤对同样眯着眼的楚河说:“先生,后边儿有一辆车,差不多一公里距离远远跟着。要不要停车?”
楚河摇摇头,“不用理会,继续开。”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
后挡板放下来。一个特勤跳下去,回头拽张海的胳膊。
“下来。”
张海被拖下卡车。脚踩到泥地上,靴底打了个滑,踉跄了一步,被另一个特勤从后面推了一把,勉强站稳。
四周是一片荒地。远处有几座矮山,山上覆着枯黄的草,灰蒙蒙的天压在山顶上。
北山,荒山的刑场。
用于秘密处决一些不需要被司法判定的政治犯,张海作为军统的高层,对此再清楚不过。
他的眼睛扫了一眼四周,嘴角扯了一下。
该来的终究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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