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劫了六车金条
大汉从灌木丛后面直起半个身子，老套筒的枪口仍然抵着车队的方向。他开了口，正是刚才那个沙哑嗓子。
“雪峰岭？”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扭头朝坡上喊了一嗓子，“老三，你听过没有？”
坡上一个尖嗓子回了一句：“没有。大雪山这片儿我摸过，有穿山甲、青龙岭、反满军、义勇军、水上漂，大大小小十七八家，哪冒出来个雪峰岭？”
听到这话，张海身边一个举着枪的年轻人压低声音急道：“张二哥，对方不认咱的号，咋整？”
领头的粗狂汉子原来叫“张二哥”。此时，他脸色也是微变，失去了刚才的镇定，心里暗自琢磨——雪峰岭以前是金钱豹的地盘，但这儿大王旗都换了快一年，本地的山头都清楚这支武装不好惹——可眼前这帮人是从吉林逃过来的，压根不知道“雪峰岭”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麻烦了。先锋军从不对外亮旗号，外人只知道大雪山深处有一股狠角色，却叫不出名字。
这一下，倒是出了问题。
果然，土匪头子秦六爷一听手下老三这么说，转口骂道：“妈的……学了几句江湖切口，就来消遣你六爷？还差点儿被你唬住了！”
他把老套筒从身前换到肩上扛着，腾出一只手往坡上一指。
“我数十个数，把东西放下，你们人走。不同意，别怪我三十几条枪不认人。”
专门强调了三十六条枪，这是彰显武力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领头的张二哥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车队。看到了灰头巾裹着半张脸的杜鹃，此时手指正攥着车板边缘。
两名战士持枪将她夹在中间，枪口朝外，但在三十多条枪的包围下，这点火力跟纸糊的没区别。
不能打、
三十六条枪，形成包围状，而且又是居高临下，自己这边连人带车拢共八个人。
就算个个都是练家子，这种地形挨一轮齐射，至少倒一半。
关键还是杜小姐。
马处长可交代的很清楚：“这女人一定要安全送到雪峰岭安置，不能出了问题。”
人比货重要。
货丢了，搞不好过几天，还得老老实实地给送回来。
他顿时做了决定。
“兄弟。”张二哥开口了，声音压低了半度，“这批货有主家的。你们截了，我们回去没法交代。”
秦六爷从滚木后面走出来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眼车队。
“交代？跟谁交代？”
“主家的事儿不方便说。”
“不方便说？”秦六爷咧嘴笑了，露出一排黄牙，“你在我的地盘上，装什么哑巴？”
张二哥沉默了三秒。
“这样吧。车上的货不值几个钱，都是罐头、山货，拉到镇上卖也就百来块。你要是非要，我做主，留两车给你们，就当是孝敬六爷的见面礼。剩下的让我们过。”
大汉歪了歪头。
“两车？”
“对，两车。”
“你他妈当我三岁孩子逗我呢？”秦六爷一抬手，坡上的枪栓又拉了一遍。
哗啦啦的声音在树林里炸开，惊起几只鸟。
“六辆车，两匹马全留下。人，可以走。”
张二哥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全留下，我们空手回去，主家非把我们剥了皮不可。”
“那是你的事儿。”秦六爷把老套筒扛到肩上，“爷们在这山里讨生活，也不容易。你看看，”他朝坡上一指，“这帮弟兄跟着我从吉林一路走到大雪山，吃了上顿没下顿。我也不想为难你，但今天这批货，我必须拿。我做事儿公道，保证不动你们的人。”
秦六爷也注意到了两个持枪壮汉护着的那名女人，当下又开口：“这是现在的价码，我数到三，你要是再磨叽一句，女人可也得留下了！”
“1……”
“2……”
“行！”张二哥开口：“全留下。放我们人走！”
“痛快。”秦六爷咧嘴笑了，“就冲你这痛快劲儿，爷不为难你们。人全部下车滚蛋，一根毛都不碰。”
张二哥知道的从长计议，也不再墨迹，从车上跳下来，朝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
几个山民打扮的护卫，纷纷下车，但依旧保持着警戒，将杜鹃牢牢地护在身后。
杜鹃低着头，灰头巾拉得很低，几乎看不见眼睛，生怕土匪见到她以后，再生枝节。
所幸，秦六爷此刻的注意力全在牛车上，并未多看她一眼。
一行人沿着通往雪峰岭的路开始步行。张二哥走在最后面，步子不紧不慢戒备着。
经过秦六爷身边的时候，秦六爷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跟你主家说一声，这条道以后归我们了。再走，提前打个招呼。不打招呼就过——下回可就不是留货那么简单了。”
“行。我记住了。”张二哥笑的咧开一排牙齿，“改天登门拜访。”
说完，带着七八个人拐过弯，消失在小路上。
“张头儿，就这么把东西给他？”走了几百米后，一个年轻的汉子将枪收了起来，压低声音问。
张二哥一脸阴沉，没理会这个问题，反而问道：“这附近最近的武装是哪儿？”
“往东边儿走三十八公里，是东北义勇军的防区。”
听到“义勇军”这个词，张海抬起头——通过刚才的冲突，他也意识到了，这伙人绝对不是乔庄的特务，此前是自己多心了。
而义勇军是南方国府秘密领导的游击队，他本人虽不认识义勇军的人，但他们的头头跟周启明周站长有往来。
平日里，永昌商贸公司的不少利润，或多或少都支援给了义勇军当经费，只要亮出军统站的招牌，对方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
“兄弟，我说一句，义勇军哪儿边儿我门儿清，需要的话我能出面……”张海对张二哥道。
张二哥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转头对刚才那个年轻人问：“路知道吗？”
“只晓得大概方位……但没去过。”
张二哥沉吟了片刻。往雪峰岭，至少还要走一百八九十公里山路。
现在既没了有牛车，又没有马，山高路远还带着杜小姐，长途跋涉根本行不通，就怕再遇变故，后果不堪设想。眼下去义勇军的防区，反而是最稳妥的选择。
“走，就去义勇军那儿，到了他们地盘上，就有周旋的余地。”张二哥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狠劲儿，“妈的，他们还欠咱们两万多大洋的军火款，也该还点儿利息了，正好让他们出点力。”
命令一下，一群人加快了脚步。
……
另一边。
秦六爷目送那帮人走远，转身朝坡上吹了声口哨。
枪口一支支缩回去。三十多个人从树后头、石头缝里、灌木丛里钻出来，呼啦啦围到了牛车旁边。
一个瘦高个儿蹲到第一辆车前面，掀开木箱上的麻绳扣子。
“老大，重得很，这箱子沉死了。”
“沉就对了。”秦六爷叼着根旱烟走过来，“赶紧开，看看是什么好货。”
瘦高个儿从腰里抽出一把匕首，撬开木箱的盖子。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铁皮罐头。
瘦高个儿拿起一个，翻过来看了看，上面印着“午餐肉”三个字。
“罐头？”
秦六爷愣住了。
瘦高个儿又撬开第二个箱子。罐头。第三个，还是罐头。
“操他娘的！”大汉一脚踹在箱子上，“六辆车就拉了一堆破罐头？”
几个弟兄围着车翻了一遍，箱子一个接一个地撬开，全是罐头。大大小小的铁皮罐子堆了一地。
“老大，这帮人枪不少，结果是群穷鬼，白忙活了。”一个矮胖子摸了摸后脑勺，“六辆牛车拉罐头，估计就是给山里哪个寨子送补给的。”
“罐头也是粮食。”另一个说，“弟兄们这几天也没正经吃过东西，好歹有个嚼头。”
秦六爷蹲在箱子旁边，心里窝了一肚子火。
带着三十多号人从吉林跑到大雪山，一路上风餐露宿，好不容易在大雪山找了块地方落脚。头一回出来劫道，就劫了六车破罐头，加起来值多少钱？五六十块打死了。
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闹什么闹，罐头不是肉啊！开几个尝尝。”秦六爷没好气地说。
瘦高个儿拿匕首沿着罐头边缘撬，铁皮被割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撬了一半，他的手停了。
整个人定在那儿，眼珠子瞪得溜圆。
手仿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罐头一松，从他手里脱落，砸在地上，滚了半圈。
旁边的七八个人，都随着这声响看了过来。
只见铁皮裂口朝上，里面露出来的东西，在林子里那点漏下来的光线底下闪了一下。
黄的。
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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