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可能他们缺少对危险的嗅觉
楚河已经被前后夹击了起来,身前五十米,身后六七十米,两拨人,差不多的打扮,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老板,前后都有人。”
“看到了。”
楚河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左边是一排商铺,这个点大多已经关了门。右边是马路,偶尔有电车和黄包车经过。路灯把地面照得昏黄,行人稀稀落落。
这帮人的站位太松散,手里拎着报纸卷——这是上海滩青帮混混的标配。
车站那个灰色大衣。
楚河瞬间就把前因后果串了起来。
到哈尔滨以来,就只有车站哪儿起过冲突,那个被削了半张脸的小瘪三,果然有靠山。而且这靠山的反应速度不慢——下午才到上海,晚上就被堵上了。
“老板,动手吗?”小马右手已经握住了枪柄,整个人开始兴奋起来。
“先等等。看看再说。”
楚河把手里那袋糖炒栗子递给小马,整了整西装领口,继续往前走。
步伐不快不慢,姿态从容。
前方那七八个混混看见他走过来,纷纷站直了身子。有人把报纸卷在手里掂了掂,露出里面铁管的一截。还有人手中把玩着盒子炮。
但目光,随着楚河一行四人的移动而移动。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从侧面的巷子里驶出来,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年轻人跨了出来。
雪茄的烟雾从他嘴里慢悠悠地吐出来。
张宝林站在车门旁边,一只脚踩在路沿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河。
身后,二十多个混混从各个方向汇拢过来,把楚河四人围在了中间。报纸卷里的铁管和砍刀,已经不再遮掩了——有人直接把报纸撕开,明晃晃的刀片在路灯下闪着冷光。
前后左右,近三十号人,正狞笑着围拢上来。
张宝林吸了口雪茄,把烟头往地上一弹,踩灭。
他歪着头,上下打量了楚河两眼。
“就是你?”
张宝林笑着说。周围安静得很,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东北来的?”
楚河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东北的不能来上海么?”楚河反问。
“哦?”张宝林楞了一下,他以为这几个北方佬会吓得尿裤子,没想到居然还敢回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很脆,在楚河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仰着下巴,眼睛里带着审视猎物般的兴味。
“我叫张宝林。青帮,仁社,悟字辈儿。”
“幸会幸会。”楚河抱拳回答。“不知张小哥有何贵干?”
张宝林轻蔑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往四周画了个圈。
“法租界,从这条街到那条街,从这个路口到那个路口——都是我的。你踩的这块地,也是我的。”
楚河一脸懵逼,看了看地面,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路口,又看了看两边紧闭的商店,无比认真的说:“不是……上海过马路,是要收费了吗?”
张宝林笑容收了收:”收费?当然要收费,你能拿出多少钱来?”
楚河将钱包掏了出来,刚才在酒店兑了500法币,买衣服花了两百,买吃的又花了五六块钱。
“我还有两百多。你那儿给开票么?我回去还要报账。”
“开票?”张宝林勃然大怒:“小赤佬,你踏马死到临头还消遣你宝爷?草!”
说完,张宝林上前迈出一步,就想动手教训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北方佬。
“不不不……我没有消遣的意思。”楚河赶忙摆手。“关键是,一来就收过路费还不给开票,本地黑帮也太不讲礼貌了。”
“在我们北方,都是凭票报销的。”
这一席话,楚河无比认真。
“看样子,你还不知道那股水发了吧?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免得你到下边儿去,说青帮办事儿不讲究。”张宝林的手指收回来,指了指楚河的脸。
“你的人,在北站,把我兄弟的脸削了。”
张宝林的笑容收了。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跪下来,把你的膝盖骨给我磕碎了,然后赔十万块大洋。我当没这回事。”
“第二——”
他偏了偏头,身后一个光头壮汉把手里的砍刀往前递了递。刀刃离楚河的脸不到两尺。
“我的人帮你跪。”
周围的混混发出一阵低笑声。
后边,一个脸上被包扎起来的会议大汉摩拳擦掌上来。
“北方佬,你踏马在火车站不是很嚣张么?草,还他妈不给宝爷跪下,老子卸你一条腿。”
楚河身后的小赵小周认了出来,正是火车站跟踪的那个灰衣人。
“不是哥们儿……”楚河看到这人出来,叹了口气:“你跟踪我一路,我留你一条命,已经算很给本地黑帮面子了。你丫怎么不知道好歹啊。居然还,”楚河手在空中虚点,似乎是在数数:“居然只带二十几个人,就敢出来堵我?真他妈不怕没命回去?”
张宝林的死党何少和陈少站在别克车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脸上带着那种看戏的笑。
听到楚河这句话,也是面面相觑,随即发出一阵窃笑,紧接着,全场的混混,都爆发出一阵哄笑。
张宝林更是笑的弯下了腰。前仰后合,拍着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乐死我了!”
他笑够了,用手背抹了抹眼角,转头对何少说:“你听见了没有?这北方佬说——说我们没命回去!哈哈哈哈!”
何少配合地摇头笑:“宝爷,我在法租界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么不开眼的。”
张宝林又转向身后那帮混混,摊开双手,像是在跟观众互动似的:“弟兄们,你们听见了吗?四个人!就四个人!在我三十多号弟兄面前,说我们没命回去!”
混混们哄堂大笑,有人把砍刀往地上一顿,笑得直不起腰。
“我跟你讲啊——”张宝林收了笑,用雪茄指着楚河,语气里还带着没笑完的余韵,“在上海滩,嘴硬的人我见多了。比你横的,比你狠的,我张宝林全见过。你猜他们最后怎么着?”
他顿了顿,往地上啐了一口。
“全他妈跪着求我饶命。”
张宝林拍了拍身边光头壮汉的肩膀:“我操,今天这趟没白来,就冲这北方佬这张嘴,值了。等会儿废了他腿,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楚河从口袋里掏出那袋糖炒栗子——是小马刚才又递回来的——捏了一颗出来,慢条斯理地剥壳。
栗子壳碎裂的声音,被笑声所压制,但不知为何,所有人在这一时间纷纷停止了狂笑,从身后取出刀、球棍、快慢机,缓步靠近。
楚河不为所动,把金黄色的栗子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小马。我们四个很好笑么?”
“呃……不知道。应该没那么好笑吧。”小马一本正经回答。
“那他们怎么笑的跟傻子一样。”
“可能是,他们缺少对危险的嗅觉?”小马琢磨了一下,觉得只有这个可能,试探着回了一句。
张宝林听不下去了。“给老子上!人不绑了!弄死!直接给老子全部弄死!”
“唉……刚到上海,原本想低调一点,这是要逼我搞得血流成河啊。”楚河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炒栗子。
(https://www.qshuge.com/4841/4841886/34041557.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