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她看见了什么？
李思彤十点过就回来了，像是小麻雀一样蹦跳着进了办公室。
孙慧兰抬头看了一眼挂钟。
“这么快？”
“嗨……别提了。”
李思彤把采访本往桌上一放，气还没喘匀，就拉过椅子坐下。
“会开到一半，水利局的秘书突然进来，给刘局长说了几句话，刘局长就说有急事，让大家先散了。”
孙慧兰放下铅笔。
“什么急事？”
“说是管委会来了大干部，刘局长得过去开会。”
李思彤拧开水壶，灌了两口水。
“我回来的时候，门口全是人。民政科的鲁科长、交通局的李局长，还有好几个平时见不着的大干部，全往都往管委会这边儿赶。”
她放下水壶，凑到孙慧兰旁边。
“姐，出什么事了？”
“雪峰岭来了个大长官，过来视察调研。”
孙慧兰把稿纸压平，语气很自然。
“可能是要把各科局负责人叫过去开会。”
“长官？”
李思彤立刻来了兴趣。
“多大的长官？”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见过吗？”
“见过一面。”
“那你说说。”
李思彤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手托着下巴，等着她开口。
孙慧兰停了一下。
她脑中重新掠过刚才那个人。
二十六七岁的模样，却又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沉稳，以及掌握过真正权力的人才有的压迫感。身材挺拔，胸膛厚实，身量足有一米八上下。那件并不张扬的中山装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利落。
那不是普通将官。
至少，在这里不是。
“挺年轻的。”
孙慧兰说。
“多年轻？”
“二十五六吧。”
“这么年轻就是大长官？”
“嗯。”
“长什么样？”
孙慧兰抬眼看她。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替你参谋参谋。”
李思彤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不是一直说，冕山村的男人都不行吗？这回来了个大长官，职位高，年纪轻，说不定正合适。”
“你这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我这是关心你。”
李思彤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
“快说，长得怎么样？”
孙慧兰没接话。
李思彤等了两秒，自己替她作答。
“肯定不好看。要是好看，你早就说了。”
“帅。”
孙慧兰说。
李思彤愣了一下。
孙慧兰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稿纸，脸上红扑扑的。
“个子高，肩膀宽，穿衣服很整齐。人也精神。”
“你看得这么仔细？”
“他站在我面前，我总不能闭着眼睛。”
“还说没有仔细看。”
李思彤笑着凑过来。
“是不是一进门，你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停了这么久？”
孙慧兰抿了抿唇。
“我是在想怎么形容。”
“怎么形容都想半天？”
李思彤伸手在她脸前晃了晃。
“姐，你都脸红了，还不承认。”
“没有。”
“就有。”
“没有。”
“就有，就有！来，这儿有镜子。你照照。”李思彤取笑着从抽屉里取出镜子，装模作样地递过去。
孙慧兰抬手摸了摸耳垂，随后把她的手拍开。
“别胡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又不是小孩子。”
李思彤笑得更厉害。
“人家可是大长官。今天专程来冕山村视察，说不定就是为了见你。”
“你再胡说，我就把你稿子退回去重写。”
“公报私仇啊？”
“我这是替宣传部把关。”
“那我不说了。”
李思彤把手举起来，装出一副投降的样子。
可过了片刻，她又有些抓耳挠腮，终于忍不住再次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他有没有跟你说话？”
"不告诉你。”
“他有没有多看你几眼？”
孙慧兰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李思彤！”
“好好好，我不问了。”
李思彤捂住嘴，笑的肩膀都在颤抖。
她笑得很开心。
孙慧兰也跟着笑了一下。
她还在回忆楚河看她的样子，托着腮，呆呆地看着窗外。
似乎是少女怀春的相思。
……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
楼下忽然热闹起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门开门关，很多人同时往外走。
“散会了？”李思彤扔下笔，噌地站起来，垫着脚尖往窗户边凑。
“我看看，我帮你参谋参谋！”
孙慧兰坐在位置上，嘴角带着一丝无奈。“你能不能——”
“嘘！”李思彤调皮地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趴在窗沿上，脖子伸得老长，眼睛在楼下的人群里搜索。
院子里，十几个穿中山装和军便装的干部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姜维民在最前面，侧着身子跟旁边的人说话。后面跟着几个陌生面孔，走路带风。
“哪个？哪个是——”李思彤嘴里嘟囔着，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然后她看见了。
人群中间偏后的位置，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正侧过头跟身旁的方小同说什么。他转过脸来的那一瞬间，轮廓清晰地落进了李思彤的视线里。
李思彤的笑僵在嘴角上。
像是有人把声音关掉了一样，她的嘴唇动了动，突然间，脚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手撑住桌沿，慢慢地坐回了凳子上。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白得像一张纸。
孙慧兰立刻注意到了。
“思彤？”
李思彤坐在凳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桌面，瞳孔放大，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了？”孙慧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弯腰去看她的脸。“脸色这么差？”
李思彤摇了摇头。
摇得很用力，像是在否认什么。
“没什么。”她的声音哑了，“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有点头晕。”
她把手从孙慧兰手里抽出来，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
院子里，楚河已经上车。
几辆汽车接连驶出管理处，车轮压过门口的碎石，声音逐渐远去。
……
十一点四十。该吃午饭了。
孙慧兰收拾了桌面，拿起饭盆。“走，去食堂。”
李思彤一动不动，自从刚才以后，她就陷入到了某种呆滞当中，脸上毫无血色。
“姐，我不太饿。你先去吧，我回宿舍躺一会儿。”
“不舒服？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
“不用，就是头晕。躺一下就好了。”
李思彤说完，拎起自己的挎包，低着头从办公室出去了。
孙慧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不对劲。
李思彤这个人她太了解了。又蠢又笨，贪吃、话多、情绪全写在脸上。平时饿了恨不得第一个冲进食堂。今天看了一眼窗外，就成这样了？
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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