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还有好消息？
高桥一遍遍地看着长谷川留下来的“遗产”，盘算着现在手里还有什么牌？
一份只写了“待确认”的假设性报告。一张杜鹃的跟踪照片。一条关于烫伤膏的备注。
全是间接的、推测性的东西。离定罪差十万八千里。
现在想靠着这帮东西，说服关东军和满洲国政府高层，还差的十万八千里。
你起码，得有个人证对吧？
高彬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忽然开口。
“如果只是需要证据链的话……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高桥抬眼看他。
“一面街的火灾。”高彬坐直身子，“长谷川的安全屋，被烧毁之后，消防队在废墟里扒出了六具尸体。”
“嗯？”
“但长谷川那边的人——他自己、秘书、松田、加上两个哨兵——一共五个。”
高桥的眉头动了一下。
“第六个人是谁？”高彬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个问题，当时谁也没深究。因为尸体烧得面目全非，牙齿都碎了，根本无法辨认身份。”
高桥沉默了几秒。“你是说——”
“高桥课长，我们换一个角度。”高彬突然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块白板前，“我们在长谷川的立场上去推出测。”
他抄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三个字。
杜鹃。
“长谷川怀疑杜鹃就是那个打电话的女人。他要坐实这个怀疑，需要什么？”
高桥接上了话：“人证。”
“对。”高彬又写了两个字——药店。
“长谷川手下跟踪杜鹃时，记录了她去过一家药店买烫伤膏。而银行那边的笔录里，打电话的女人右手有烫伤。要把这两件事串起来，他必须找到一个能证明'这两只手是同一只手'的证人。”
高桥的眼睛亮了。
“只有药店的大夫，亲眼见过杜鹃的烫伤。位置、形状、面积——他是唯一能当面确认的人。”
“所以，长谷川一定会把药店老板带到安全屋进行保护和取证。”高彬回过头看着高桥，“而恰好就在这个时候——安全屋被灭了口。”
高桥缓站起来。
“第六具尸体……是那个药店大夫？”
高彬扔下笔。“长谷川的调查报告里写了那家药店的地址。只要我们去那条街上查一查，如果药店老板恰好在长谷川出事的时间失踪了——”
“证据链就闭上了。”高桥已经在抓外套了。
……
三辆车从警察厅出来，直奔那家药店所在的街区。
高彬没浪费时间，先让宪兵去周围街坊打听。
结果出奇地顺利——几乎所有邻居都知道，药店掌柜的大半年前就不见了。家里人等了两个月，最后办了个葬礼，但坟里是空的，衣冠冢。现在的药店，是刘大夫的儿子，小刘大夫经营。
高彬的心脏怦怦跳，一行人直接进了药店。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身形瘦削。
“你爹呢？”高彬开门见山。
小刘大夫的脸刷地白了，目光越过高彬，落在身后四五个荷枪实弹的宪兵身上。
“死……死了。”
“是死了，还是失踪了？”
小刘大夫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失……失踪了。”
“失踪了为什么不报警？”
“我爹是被日本太君带走的……”小刘大夫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们都以为他犯了什么事儿……哪儿敢报啊……”说到这儿，他偷偷看了看门外持枪的日本宪兵。
高彬深吸一口气，刻意放缓了语气。
“你听好。你现在，没有任何危险，回答我的问题就行。如果有用，我给你500块作为奖励……现在我问你，你爹当时是为什么被带走的？”
年轻人吞了口唾沫，回忆了几秒。“日本太君，是来调查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
"手上烫伤的女人。”
高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正面朝上，推到柜台上。
照片上是杜鹃。侧面，半身，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挽在脑后，正半低着头，匆匆过一条马路。
长谷川手下偷拍的照片。
“看看，是她吗？”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立刻点头。“是她。”
高彬的心跳漏了半拍。
“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旁边的高桥也上前一步，用带着日语腔调的中国话追问：“为什么能认得这么准？”
年轻人被两个人逼着，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
“她是百乐门的头牌歌女。叫杜鹃。我……我去百乐门听过她唱歌，他很漂亮，所以我记得住她。”
高桥和高彬对视一眼。
证据链——快要合上了。
高彬心头大喜，下意识伸手往怀里摸钱夹。准备把许诺的五百块掏出来。
手伸进去，空的。
对，钱包里的钱，早在新京就被几个日本兵给搜走了。
高彬的手在怀里僵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抽出来，清了清嗓子。
“我是特务科……民政局副局长高彬。我不会赖你的账。你跟我们走一趟，做个笔录，当个人证，最多三天，带着赏钱回来。”
小刘大夫的脸色骤变。
“不去！”他往后退了一步，“我不去！我爹当时也是被你们说三天就回来——他再也没回来过！”
“这位是新京过来的高桥课长，”高彬指了指身后，“他就是为了你爹的案子专门——”
“我不要赏钱！我什么都不要！你们放过我吧！”
高彬看了高桥一眼。
高桥对身后的宪兵点了下头。
两个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年轻人的胳膊。
“走吧。”
……
车队回到警察厅。
高桥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松快。
有了药店老板儿子的证词，加上长谷川保险柜里的调查记录，再加上一面街火灾现场的第六具尸体——虽然尸体已经无法辨认，但“药店老板在长谷川出事当天失踪”这一事实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旁证。
楚河谋杀长谷川的证据，已经有了七八成。
足够给上面一个交代了。
车刚停稳，白川大队长就从楼里冲了出来，跑得帽子都歪了。
高桥正想给白川说一下案件取得的突破性进展，说这个难的的“好消息。”
白川却率先开口了，
“高桥课长！好消息！”
高桥正从车上下来，被他的阵势搞得一愣，惊讶地问：“什么？还有好消息！？”
“绝对的好消息，”白川跑到跟前，喘了两口气。“汪玉林招了！”
“招什么了？”
白川整了整帽子，“就在刚刚，汪玉林在审讯中，交代了一个细节——一面街出事的头一天，楚河让他以情报股的名义，向满洲电业株式会社调取了三个片区的用电数据！”
高桥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用电数据？”
“过去十二个月连续零电量的户头清单。”
白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汪玉林说，其中就记录了，从零变成非零的户数。“
高桥和高彬听着白川的的话，心中砰砰直跳，他们想到了一个可能，楚河是如何确定长谷川的秘密安全屋的……
果然，白川继续说，”在几户突然出现用电的户数中，恰好有一户，就是一面街同和巷十七号。”
证据链，闭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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