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天才的想法！天才的设计！
冈村用了足一分钟，才把呼吸调匀。
他将桌上那两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自己上衣内袋里，贴着胸口。
这两张纸的价值，他现在已经无法估量了。
“楚先生，接下来——”
话没说完。
门被敲响了。
冈村皱起眉。他交代过，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房。
“进来。”
门推开一条缝，高桥侧身挤了进来，脸色不对。
这个平时在下属面前总要端着架子的中佐，此刻额头上有一层细汗，眼神四处飘——落在楚河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
“司令官阁下。”
冈村的语气冷了下来。
“东……东京来人了。”
冈村愣了一下。
“谁？”
高桥没有直接回答。他快步走到冈村身侧，压低声音，在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冈村的脸色变了。
沉默了两秒，他站起身来，转向楚河。
“楚先生，你先休息一会儿。饿了的话，让他们给你送点吃的。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冲门外招了招手。两名宪兵进来，持枪站在门口。冈村低声吩咐了几句——好茶好饭伺候着，不准为难，要什么尽量满足，但人不能离开这间屋子。
交代完，带着高桥，快步出了门。
楚河看着门关上，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里。
随意地翻起桌上的书，看这反应，就知道，一定是东京又来了什么大人物，专门跟进”老廖“案的。
楚河脸上那副崩溃后的颓丧表情还挂着，突然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冷笑，”两个蠢货.。“
——
冈村和高桥出了主楼，白川大队长已经等在外面。
“车队五分钟前过了外围检查站，马上到。”白川汇报。
冈村整了整军帽，站到庄园正门外的石阶上。
高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脊背绷直，表情严肃。
三天前，冈村以最高加密等级向东京发了密电。
这封电报到了东京以后，陆军大臣寺内寿一当天下午就召集了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的核心人员开了紧急会议。
”老廖“落网的消息，在陆军高层炸开了锅，当即寺内寿一就做了安排，由参谋次长杉山元大将亲自跟进。后者连夜登上了飞往新京的军用运输机。
这位陆军省的二号实权人物，没有通知任何人，没有走任何常规程序。只带了两名副官和几名警卫，轻装简从。
从新京下了飞机，又换乘汽车，直奔冰城。
半小时前抵达冰城外围，此刻已经在路上了。
此时，不远处，一溜黑色轿车出现在庄园通往主路的林荫道尽头。
三辆车。前后各一辆警卫车，中间夹着一辆加长型的黑色轿车。
车队在石阶前停稳。
冈村快步走下台阶，亲手拉开了中间那辆车的后门。
从车里下来一个人。
六十出头，身材不高，剃着板寸，脸方，下颌宽阔，两道法令纹又深又长，整张脸写满了“不耐烦”三个字。
杉山元。
“次长阁下，一路辛苦了。”冈村微躬身。
“人呢？”
杉山元甚至没看他一眼，下车的动作还没做完，嘴里已经迸出了这两个字。
“阁下，此处不便详谈，请先——”
“冈村宁次，我坐了一夜飞机，又颠了三个小时汽车，不是来喝你的茶的。”
杉山元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违拗的压迫感。“现在告诉我，人在哪儿？进展如何？有话直说。”
冈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了一圈——白川、高桥、司机、警卫，加上杉山元带来的副官。
人太多了。
“阁下，借一步说话。”
杉山元盯了他两秒，哼了一声，抬脚往庄园里走。
冈村跟上去，低声对高桥说了句“在外面等着”，然后和杉山元一前一后进了侧厅。
门关上。
冈村没有客套。
“阁下，‘老廖’已经开口了。”
杉山元坐进沙发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招了什么？”
“首先，关东军内部没有鼹鼠。”
杉山元的脸抽了一下。“什么意思？”
“Kfz.61的泄密，不是因为有人把图纸偷出来。是这个人自己画的。”
冈村从内袋里取出那两张纸，展开铺在茶几上。
“这是他当着我的面画的。Kfz.61的环形天线阵列原理图，完整的电路架构。他不需要看任何资料。”
杉山元低头去看那张图。
“我不懂这些。”他皱着眉。
“我也不懂。但他给我讲解的过程中，每一个环节在逻辑上都自洽。”
杉山元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最关键的是天降行动的泄密，来源于窃听。”冈村指了指第二张图。“他在土肥原阁下的办公室里放了一台窃听设备。”
杉山元猛地抬头。“不可能。安全检查——”
“检查不出来。”冈村打断了他。这是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了。“因为那个东西没有电源、没有电路、没有任何电子元件。它只是一片铜箔。”
他把窃听原理简要讲了一遍。声波振动铜箔，外部发射的无线电波照射铜箔后产生频率偏移，通过偏移还原声音。
整套方案，不需要近距离接触，不需要入室维护，不需要任何供电。
杉山元听完，没有暴跳如雷。
他一向急躁的性格，此刻反而沉了下来。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站起身来，在侧厅里走了几步。
“电话。这里有电话吗？”
冈村一愣，随即点头。“书房里有。”
“带我去。”
杉山元没有解释要打给谁。
冈村也没问，领着他穿过走廊，进了另一间书房。
一台黑色的胶木转盘电话摆在桌上。
杉山元拿起话筒，报了一个号码。
线路接通，转了两道总机。
“新京建国大学，物理研究所。”接线员的声音传来。
“转仁科研究室。”杉山元说。
冈村站在一旁，心里已经猜到了他要找谁。
建国大学是满洲国最高学府，物理研究所里有一批从日本本土调来的顶尖学者，名义上为满洲国培养人才，实际上承担着陆军省和海军省委托的多项军事基础研究，其中就包括雷达预警、通信加密、以及核物理的前期探索。
其中有一个人，在整个帝国物理学界都是响当当的名字。
仁科芳雄。
理化学研究所的核心成员，回旋加速器研究的开拓者。三个月前被参谋本部以“满洲战略资源研究”的名义，调至新京开展为期一年的学术研究活动。
电话接通了。
“仁科先生，我是杉山元。”
对面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参谋次长会直接打电话过来。“杉山元阁下？你怎么来满洲了？有什么指示？”
电话是不可能从东京打过来，所以，杉山元一定在满洲。
“不是指示。有个技术问题，我需要你的判断。”
杉山元没有寒暄。他对着话筒，将那套无源窃听原理，按照冈村刚才讲述的内容，一字一句复述了一遍。
金属薄膜。声波振动。外部射频照射。反射波频率偏移。
对面沉默了。
三十秒。一分钟。
杉山元等着。冈村也等着。
两分钟后，话筒里传来仁科的声音。
语气跟两分钟前的客套完全不同了。
“这……阁下……这……这个方案，您是从哪儿得来的？“
“教授，这您别管，我只需要您帮我判断这是否可行？”杉山元问。
“我还没有进行细致的研究……可是……可是这从物理原理上，完全可行……”
话筒里回答一落，杉山元攥着话筒的手紧了。
仁科的语速变快了，带着一种学者遇到新发现时压不住的兴奋。
“声波引起金属膜振动，调制反射波的频率——这本质上是一种被动式的频率调制！”
“精妙之处在于，整个系统不需要本地能源，所有的能量供给都来自外部的射频源。这意味着它在静默状态下完全不可探测，因为它根本不辐射任何信号！”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飞速思考。
“如果空腔尺寸和铜箔厚度经过精确计算，形成特定频率的谐振腔体，那灵敏度还能再提高一个数量级——天才。天才的想法。”
仁科的声音更急了。“这个方案是谁设计的？是帝国的科学家吗？他在哪里？我必须见他。”
杉山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仁科先生，感谢你的判断。具体细节，稍后会有人跟你联络。”
“阁下——”
杉山元挂了电话。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冈村和杉山元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意思——那个坐在隔壁屋子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楚河”，他的价值，已经不仅仅是一条情报线这么简单了。
一个能从零设计出突破当前技术认知的窃听方案的头脑。
一个能手绘最高机密级别电子设备完整电路图的大脑。
这……是一件武器。
这已经超过一个顶尖间谍的价值水平了。
杉山元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压低了几分。
“走。我要见他。”
（明天第三卷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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