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两级反转

从楚河所在的书房出来，两人回到庄园侧翼另一间书房。

门一关上，杉山元脸上那层端着的严肃就绷不住了，嘴角不住往上翘。

他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圈，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咚响。

“冈村君，老廖落网，参谋本部悬了一年多的心病，总算有着落了。”

有时候，寻找一个真相就如同揭秘魔术。在谜底揭示以前，总让人抓耳挠腮、冥思苦想、夜不能寐。

但当知晓答案的那一刻，会发现，原来真相竟然是如此的简单。

不过，真正的收获远不是揭晓“老廖”的谜底，而是获得了一个新的可能。

冈村站在一旁，等着杉山元踱步、开口。

“冈村君，下一步，你怎么想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明显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过是想听冈村是否和他心有灵犀。

冈村当然知道杉山元的意思。他没有急着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半边窗帘看了一眼外面。

草坪上，几个宪兵正在巡逻，一切平静。

“阁下，楚河的价值，远不止他自己嘴里能倒出来的这些。他是一个天才科学家，还是一个具有重大军事价值的间谍……从刚才开始我就在想，能不能想办法，把二者都利用起来？”

“哦。那冈村君说说看。”

冈村放下窗帘，转身面对杉山元。

“楚江在中国军队里担任第六集团军副总参谋长。这层血缘关系，是天然的策反通道。如果能通过楚河去接触楚江，让楚江成为我们安插在大雪山核心的棋子——”

他顿了一下。

“那中国军队的每一个调动、每一份作战计划，都会提前摆在我们桌上。”

杉山元重点头。“你有信心吗？如果策反不成功呢？”

“退一万步，”冈村说，“只要楚河和他哥保持联络，我们就能源不断地从中获取情报。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对参谋本部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杉山元坐进沙发里，两条腿交叠，双手抱于小腹前。

“这些我都同意，显而易见的事，不需要讨论。”他抬手指了指冈村，“什么时候可以实施？”

听到这句话，冈村的表情沉下来了。

“但操作起来，问题很大。”

他也坐了下来，两人隔着茶几对望。

“哦？怎么讲？”杉山元问。

“这次抓捕楚河，动静太大了。三百宪兵进城，三十多名政上要员被逮捕关押，警察厅被强势接管，冰城从上到下，街头巷尾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这几天的冰城，可谓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道外的茶馆里，连说书先生都停了醒木，茶客们全在压着嗓子交头接耳，打听宪兵队又抓了谁家的大员；中央大街的商铺天还没黑就匆匆上班打烊；街上的行人远远看见军车和宪兵，便早早避让，恨不得贴着墙根走。

市公署等政府机关更是噤若寒蝉，官员们人人自危，有人连夜烧毁信件、撕毁电话本，甚至不少人为了自保，主动跑去向高桥检举楚河，生怕跟这件事沾上哪怕半点干系。

杉山元的笑容收了回去。

“而冰城里，不可能只有楚河和黄山两个人。中国军队既然能在冰城布下情报网，就一定还有其他潜伏人员。”

这是显而易见的。冈村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如果他们将消息传回大雪山——楚河的身份立刻就废了。不仅是他，连他哥楚江，也必然会接受最严格的政治审查。到那个时候，这条线，就彻底断了。”

彻底断了！

杉山元的食指停止了敲击。他感到了一种非常强烈的遗憾情绪在胸口里蔓延开来。

房间里安静了十几秒。

冈村没有开口。杉山元也没有。

两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费了这么大的劲，弄到了一个天才物理科学家，还搞到了帝国情报史上最重大的突破，结果因为行动本身的声势太大，反而把这条黄金线索给作废了。

高桥那个蠢货，当初就应该用更隐蔽的方式——

但说什么都晚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杉山元靠在沙发里，两只手撑着下巴，盯着天花板。

突然，他坐直了。

“冈村！”

冈村抬头。

“我听说，高桥一郎，他和楚河之间，有私人恩怨？”

冈村愣了一下，点头。

“我了解过一些。高桥有个义弟叫石川，在火车上冒犯了楚河，被楚河关进了地牢。高桥来冰城两次想为义弟说情，结果都被楚河给拒绝了……等等……次长阁下，你的意思是？“

冈村猛地醒悟过来，他也想到了一种可能。

”是的。所以，这一次的行动，有没有可能，是高桥为此怀恨在心，私自调动宪兵，公报私仇？”杉山元又兴奋起来。

冈村的眼睛亮了。“对！而且满洲国政府那边，也过问了吧？”

“是。我在东京时就听到了消息，张景惠以及康德皇帝，都对此事表达了关切。”杉山元说着，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急得在地上转了两步——

“冈村君！我们一起把这个案子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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