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好消息
山下奉文的专机在肇东临时野战机场降落，他心事重重地拎起军帽下了舷梯。
机场外停了三辆军用卡车和两辆边三轮。第四师团先遣联队的联队长带着四个军官在跑道尽头列队等候。
“参谋长阁下！”
“兵团长。”山下纠正了他，“叫兵团长。”
谁也不愿意当这个“北满第一兵团长”，但命令是命令。
“是！兵团长阁下！”
一行人上了车，沿着临时铺设的砂石路往前线开。
路况极差。卡车在坑洼中左摇右晃，山下坐在副驾驶位上，一手撑着车顶，一手握着地图板。
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青纱帐，八月的高粱已经齐腰高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开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第一道警戒壕。
放眼看去，壕沟里密密麻麻全是人。穿着黄色军装的日军工兵赤着膊，嚎着号子往外铲土。汗水把后背上的尘土冲出一道道泥痕。每一锹下去，夯土里的碎石和黏土噗嗤噗嗤地飞溅，再被身后的士兵接手码成胸墙。
那条堑壕线已经绵延了好几公里，从主公路两侧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山下从车上下来，踩着新翻出来的泥土走到壕沟边沿。
第四师团长中野和第二师团残部的石田大佐已经在等着了。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石田的军装袖子卷到肘部，手上沾满了泥，显然刚才也在盯着挖壕。
“现在什么情况？”山下问。
中野先开口：“报告兵团长，第四师团先遣联队抵达后，已按命令在肇东车站以西八公里处展开主抵抗线。目前第一道警戒壕完成约八成，主抵抗线堑壕完成四成。重机枪掩体完成十四处，反坦克炮阵位完成十一处。”
他顿了一下。
“但第三道预备阵地尚未动工。人手不够。我把辎重兵和通信兵全拉出来挖壕了，仍然不够。从安达征调的三千名劳工，昨天只到了一千二，剩下的还在路上。”
石田接过话：“第二师团方面，仙台联队和我部在主抵抗线北段完成衔接。但我部目前可战斗步兵仅一千八百人。”
听着汇报，山下心中的忧虑更盛，如果现在中国军队发动全面进攻，并未完全准备好的阵地和兵力，应该怎么接招？
他从石田手里接过望远镜，走到堑壕前沿一处稍高的土台上，举起来，往西看。
镜头里是一片辽阔得不像话的平原。高粱地、玉米地、荒草甸子交替铺展，远处几个村庄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发颤。
天际线上非常的安静，没有烟尘、车辙和哪怕一个人影。
中国军队的前沿阵地，至少在二十公里以外。
“侦察情况有反馈吗？”山下放下望远镜。
中野师团长回答：“骑兵第二联队抽调了两个小队执行前沿侦察。第一小队沿肇东至双树子公路方向渗透，推进至前方约三十五公里处，在双树子村东南，遭遇中国军队步哨线，被步枪射击驱离。未敢恋战，退回。”
“第二小队从北面绕了一圈，经大兴屯方向迂回侦察。在距肇东约四十公里处，目视发现大量中国军队正在构筑阵地。”
中野翻开一个油纸封的笔记本。
“根据两个侦察小队汇总的情报，初步判断：当前中国军队为其所谓‘第六集团军’的101师和102师主力，其余暂未知晓。”
“哦？是如何确认的？”上山问。
“双树子附近的居民墙壁上发现了新刷的标语，署名是‘国民革命军第六集团军第101师政治部’。二是第二小队截获了一段无线电通讯，其中提及‘102师第三团二营’的番号。”
山下嗯了一声。
师团长和联队长，又汇报了对面中国军队的部署情况，重点提到：“以双树子至大兴屯公路为中心线展开。正面宽度大约二十公里。公路两侧各纵深约三到四公里的范围内，有明显的堑壕作业痕迹。步兵阵地前沿设有铁丝网。”
山下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他们在修工事？”
“是。”中野点头，“从两个方向的侦察结果来看，中国军队正在大规模构筑阵地。堑壕、铁丝网、甚至有疑似反坦克壕的施工痕迹。完全是一副防御姿态。”
石田在旁边插了一句。
“兵团长，属下同中野少将商议过。中国军队的行为确实反常。按照常理，突破封锁线以后，他们应该趁我们防线尚未完工，迅速推进才对。但他们反而停下来挖壕沟。这让我们非常困惑。”
“我们经过分析，认为有两种可能。一是兵力不足。突破封锁线本身消耗了大量弹药和人员，后续梯队尚未通过封锁线的通道展开。目前当面的部队只是先头部队，主力还在大雪山内部调动当中，暂时无力发起进攻。”
“第二，后勤跟不上。从大雪山到肇东直线距离超过一百五十公里。他们的重装备在松花江平原上推进消耗了大量燃油。而大雪山根据地的补给线要穿过整条封锁线废墟区，运力有限。弹药、燃油供应不上来，部队只能就地转入防御，等待补给到位。”
山下又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对着西边那片空荡荡的平原又看了一遍。
眉头紧皱。这确实很不正常，他们知不知道关东军正在往肇东方向集结重兵？
不。不可能不知道。
火车昼夜不停地往肇东运兵，机车的汽笛声传出去十几公里。铁路沿线的中国移民、满洲国的残余抵抗力量，都可能把消息送过去。更别说他们还有飞机，虽然至今没有中国飞机出现在肇东上空，但不代表他们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合格的指挥官，不管是谁，不管他受过什么训练，面对这种局面，标准答案只有一个。
趁防线没修完，打过来。
哪怕只有两个师的先头部队，哪怕后勤还没跟上来。打的就是时间差。
早一天动手，突破了战场防线，关东军想要重新部署防御，就会付出数倍的努力。
这道算术题，就算只是上过陆士的基层军官就能算明白。
可对方偏偏就是没动。而且，还煞有介事地挖工事，摆出一副要打阵地战的样子。
是真的补给不上来？还是有别的算盘？
山下奉文已经被大雪山里一次一次放的烟雾弹给整怕了，种种的异常，最终证明，都是提前布下的陷阱，他不得不慎重再慎重。
但想了一圈儿，似乎这种情况下，拖得越久对皇军就越有利。第四师团主力再有两天就能全部到位，第八师团的两个联队一周后也能赶到。到时候肇东防线兵力翻倍，火炮密度翻倍，中国人就是有坦克也啃不动。
而且，如果七天之内，无法打通和冰城的联系，已经在集结北调的第一师团，毫无疑问将重新夺回冰城，那到时候，所有的部署都将竹篮打水。
所以，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山下实在想不出来。
围三阙一？没有。他的防线正面朝西，背后是肇东镇和铁路线，侧翼有呼兰河和安达方向的部队掩护。
中国军队要迂回包抄，至少需要绕行八十公里以上的大弧线，以他们目前暴露出来的兵力规模，不可能有足够的部队去执行这种纵深机动。
等援军？他们还有援军？依然不可能。
设伏？平原上，地形开阔，能设什么伏？骑兵侦察小队虽然没深入，但双树子到肇东之间四十公里的平原一览无余。这不是大雪山，藏不住大部队。
……
种种可能是陷阱的内容，都在脑子里翻了一遍。他实在是翻不出破绽。
最终，山下奉文的心变得踏实起来。看来，只有对方就是补给跟不上来这一种可能。
还真是一个好消息。再过四十八小时。第四师团主力全部到位，二百四十八门火炮展开完毕，一百二十辆战车抵达安达完成卸载。肇东防线将变成一座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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