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采访
大雪山。冕山村。
李思彤觉得自己快要飞起来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觉得脚下踩得不是土路，而是云彩。
一周前，第六集团军突破大雪山封锁线的消息，在村里的大喇叭里播了不下二十遍，每播一次，村子里就炸一次锅。
宣传部几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把手里的稿子扔到半空。
而今天，更大的好消息砸下来了。
她和孙慧兰、刘芳芳三名记者骨干，被正式批准前往前线进行采访报道。
沈霁风站在冕山村管理处大院门口，手里拿着几份盖了红章的证明文件。
他身后站着三个穿军装的人。
“给你们介绍一下。”沈霁风的声音照例不紧不慢，“总政治部新闻宣传处的同志。陪同你们前往前线的军官。”
他指向中间那个戴眼镜的军官。
“这是周少校。”
又指了指两侧。
“这是赵上尉，马上尉。”
说完又介绍了孙慧兰、李思彤等几人。
周少校很客气地向孙慧兰敬了个礼：“孙记者，你刊登在《先锋日报》上的文章，我可是一期也没落下，今天可算是见到本人了。”
孙慧兰礼貌的一笑，说过奖了。
周少校又道：“不过，到了前线，路上得听我安排，要到哪里采访、找谁采访，还得先经过我的同意，刊发的稿件，也需要我先过目签字……上边有要求，我也没办法。”
孙慧兰点点头，战地采访，限制众多，这也都是应该的。她表示没有问题。
身后的李思彤啪地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听明白了！”
沈霁风把由政治部和冕山村管理处签字盖章的几份采访函和身份证明文件递给了几人。
孙慧兰手在卡车上一撑，就要上车。
“慧兰，等一下。”
他叫住孙慧兰，两人走到卡车后轮的阴影里，离其他人隔了几步远。
沈霁风低着头，像是在整理措辞，又像是在拖延什么。
“前线不比冕山村。”他终于开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声音说，“战场上，子弹不认人，炮弹更不认。到了那边，周少校让你往哪走你就往哪走，让你趴下你就趴下，千万别逞强。”
孙慧兰抬起眼看他。
沈霁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看向远处正在列队行军的部队。
喉结动了一下。
“你身体底子不好，山路颠簸，胃会难受。我给你备了一包炒面和几块压缩饼干，塞在你行李包的夹层里了。还有两包止痛药，用油纸裹着的……别嫌我啰嗦。”
“嗯……我不嫌。”孙慧兰轻声说。
沈霁风把准备好的一个小包裹递了过来。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他没有收回去，反而用拇指在她指尖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刻意。
“早点回来。”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差点被山风吹散。
孙慧兰低下头，接过文件，嘴角弯了一下。
“嗯……等我回来给你带前线的故事。”
沈霁风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伸手替她把被风吹歪的衣领翻正了。
“我在冕山村等你。”他说，“我会想你的。”
李思彤站在卡车上，一手扶着后斗挡板，一手捂着嘴，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差点没憋住笑。
刘芳芳在后斗上探出半个脑袋，朝李思彤挤眼睛，两个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懂了懂了”的表情。
“走了走了。”周少校已经上了一辆挂着军用牌照的先锋2号卡车后斗，回头催促了一声。
卡车后斗铺了一层干草，坐着硬，但比走路强。
引擎轰地响起来。
卡车随着白仁轩的第三混成旅，一同往前线开拨。
驶出冕山村的时候，李思彤扒着后斗的挡板往外看到，山路上全是人。
一个连一个连地往前走，步兵背着步枪和行军包，重机枪拆成三个部分由射手和弹药手分背，骡子驮着迫击炮筒和炮弹箱，嘎吱嘎吱地踩着碎石。
远处的山坳里，更多的部队在集结。
卡车队排成长龙，车厢里码满了弹药箱。
士兵们的脸上有疲惫，但没有恐惧。偶尔有人朝卡车上看一眼，看见几个姑娘，吹一声口哨。
李思彤的眼眶有点热。
她在大雪山待了大半年，天天写稿子，写的是英雄故事、战斗精神、抗日决心。但那都是纸上的东西。
现在，真的了。
卡车拐过一道弯，山路豁然开朗，整条山谷里黑压压全是行军的队伍，从山脚往封锁线方向延伸，望不到头。
李思彤有一刹那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心中亢奋不已，她突然开口唱到：“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因为激动，眼眶湿润，一开口就跑调了。跑得厉害。
但车上的其他人也被这一幕所感染，不约而同的跟着唱起来，
车上的声音越唱越大声。
路过的士兵听见了，开始有人跟着合了两句，然后唱歌的人更多，整个山谷里抗日的、光复河山的歌曲一首接一首。
在山间不断回荡。
孙慧兰坐在后斗最靠里的位置。
她闭着眼睛，没有随众人一起唱歌，似乎在休息。
刘芳芳推了她一把。“慧兰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有点晕车。”孙慧兰靠着车斗边板，闭上了眼。
李思彤凑过来，歪着头打量她。“慧兰姐，你不是晕车，你是舍不得沈处长吧？”
孙慧兰没睁眼。
“你别不承认。”李思彤嘻嘻哈哈地戳她胳膊，“刚才你俩那腻歪样，你脸都红了。我又不瞎。”
“哎呀，不过啊，换我也舍不得啊，沈处长长得帅，有才华，对你又那么好。上回给你炖的鸡汤，整个宣传部都闻到了，馋死人了。”
“别闹了，思彤。”孙慧兰微微偏头，声音轻。“我是真晕。”
李思彤吐了吐舌头，没再说。
卡车在山路上颠簸。
孙慧兰闭着眼，几天前的回忆，从脑子里翻涌起来。
(https://www.qshuge.com/4841/4841886/34041326.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