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闪电战（十二）

前来阻击的日军战车，领头的是一辆八九式。炮塔上用白漆刷了个数字“03”，是中队长车。

“前方一千五百米发现敌军战车！”观察手从潜望镜里看到了西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涌过来的灰绿色车群。

大尉把脸贴在观察缝上，眯着右眼。

远处的平原上，一辆接一辆的坦克正在向东推进。那些车体比八九式大了整整一圈，炮塔的形状是流线型的铸造件，和八九式棱角分明的铆接炮塔完全不同。

特别是那炮管，又粗又长。

大尉车长，数了一下。

视野里能看到的，至少四十辆。

三十一对四十，有些压力。

四十只是他能看到的。后面烟尘里还在不断涌出新的车体。五十。六十。还在增加。

“全中队！战斗队形展开！”

大尉按着通讯键下令。日军的坦克并非全部都配备有无线电，在下达通讯命令的同时，指挥车还通过信号灯发出相关指令，对战车进攻部署做出了安排。

很快，三十一辆战车从行军纵队散开成横队，间距五十米。八九式在中央，九五式在两翼。

“距离一千五！”

“开炮！给我开炮！”

大尉的八九式率先开火。五七毫米短管炮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炮弹拖着一道模糊的轨迹飞向对面。

“嘣。”

命中了。从观察镜里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炮弹正中一辆坦克的正面装甲。

车内的观察手发出一声兴奋的惊呼。

“命中了！正面命中——敌战车被……”

说到这儿，声音戛然而止。

炮弹在那块带有三十二度倾角的四十五毫米均质装甲板上弹开了。碎裂的弹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散发出一团白色的烟雾。

那辆被击中的墨绿坦克甚至没有减速。

三十多吨的车体稳稳地碾过泥地，履带嚼碎了一截篱笆桩，继续向前推进。炮塔在转动，主炮管朝着大尉的方向缓缓摆过来。

八十五毫米。

对十七毫米。

大尉看到自己的战车被瞄准，惊出一身冷汗，他的嘴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退——”

试图指挥战车，用机动性来规避这一伤害。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辆刚刚被打中的坦克，主炮吐出火焰。

八十五毫米穿甲弹以每秒七百九十二米的初速飞越了九百米的距离，命中八九式的炮塔正面。

十七毫米装甲在这种动能面前，连纸都算不上。

穿甲弹贯穿炮塔前装甲板，穿过炮塔内部，从后装甲板飞出去，带走了半个炮塔顶盖。炮塔内部的弹药殉爆，橘红色的火球从炮塔的每一条缝隙里喷出来。

炮塔被气浪掀离了车体。

十二吨重的八九式的底盘在原地打了半个转，浓烟滚滚。

"中队长玉碎了！中队长玉碎了！“其余的日军战车里发疯了的喊道，但炮管还在开炮。

三七毫米、五七毫米，各种口径的炮弹打在犀牛的车体上，溅起火星，弹开，在空中乱飞，在装甲板上留下一个白点，漆皮崩掉了一小块。

仅此而已。

而对面的回击，每一发都是致命的。

一辆九五式被八十五毫米弹从侧面贯穿，弹药舱起火，整辆车在三秒内变成一团移动的火球，裹着黑烟又滑行了二十米才停下来。车组四人无一生还。

又一辆八九式试图倒车脱离，履带在泥地上打了个滑，车体横了过来，侧面暴露。两发炮弹前后脚命中，第一发打穿了侧面装甲，第二发打中了发动机舱。柴油泄漏，火焰从车底蹿起来，驾驶员的舱盖被从里面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是火的人从里面爬了出来，惨叫着在车体上滚了两圈就不动了。

一辆被打的心惊胆寒的九五式的车长，试图利用速度优势迂回到犀牛侧后方。他绕了一个弧线，从右翼切入，想找到那头钢铁巨兽的软肋。

但犀牛的驾驶员根本没把这个小东西当成威胁。它的三十七毫米炮砰砰的速射了两发，给人挠了挠痒痒。

紧接着，三十多吨的犀牛猛地一个转向，柴油发动机爆发出一阵怒吼，宽大的履带在泥地上刨出两道深沟，整辆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径直朝九五式撞了过去。

九五式的车长从潜望镜里看到那堵灰绿色的铁墙迎面扑来，嘶吼着命令驾驶员转向。来不及了。七点四吨对三十二吨，这不是同一个重量级的较量。

犀牛的正面装甲以每小时三十五公里的速度，正面撞上了九五式的侧面车体。

巨大的撞击声像一记闷雷。九五式的侧面装甲——十二毫米的薄钢板——在那一瞬间像罐头皮一样凹陷下去，铆钉崩飞，焊缝撕裂。

整辆七吨多的轻型战车被撞得横移了两米，左侧履带从负重轮上脱落，车体歪斜着侧翻了半截。

犀牛没有停。驾驶员挂上低速挡，发动机咆哮着，五百匹马力推着三十二吨的钢铁躯体直接碾了上去。

宽大的履带板咬住了九五式的炮塔顶部，钢铁碾压钢铁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有人在用巨大的铁指甲刮着黑板。

九五式的炮塔在重压下变形了，铸钢外壳被压得扭曲，观察缝挤成了一条不规则的裂口。

车体的顶部装甲板——只有薄薄的六毫米——像踩扁一只铁皮罐头一样，在犀牛的履带下凹陷、断裂、塌缩。

几秒后。犀牛从另一边开下来的时候，身后留下的东西已经成为一堆被碾扁的废铁，车体被压缩到原来高度的一半不到，履带散落在四周，扭曲的炮管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指向天空。

发动机舱里的燃油渗出来，在泥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油渍，但甚至没有起火——因为油路已经被完全碾断了，连燃烧的条件都不具备。

车组没有人爬出来。也不可能有人爬出来。

……

日军战车兵寄予厚望的反击，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三十一辆日军战车，全军覆没。

犀牛的损失——零。

有三辆车体外部的工具箱被三七毫米弹打坏了。一辆的侧裙板被五七毫米弹崩掉了一块。

仅此而已。

原本张文钊还期望的有些压力的坦克大战，又一次变成了屠宰。

……

装甲旅继续向纵深推进。

铁路桥被占领。从齐齐哈尔方向过来的铁路补给线，到此为止了。

二营占领了日军的师属炮兵阵地。二十四门七五山炮、十八门野炮，完整缴获。

三营沿公路向肇东镇推进，在镇子以西四公里处，遇到了日军的一个后勤补给站。六座帐篷仓库，里面堆着超过三万发各式炮弹、十二万发步枪弹、八百箱口粮、四百桶汽油。

守仓库的是一个辎重兵中队，八十多人。他们甚至不知道前线已经崩了。

中队长看到坦克出现在公路上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的战车部队在调动。他举着望远镜看了两秒，看到了车体上的五角星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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