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勘助（一）
御前会议结束后的当天下午，陆军大臣杉山元召集了参谋本部、陆军省各局课，以及陆军技术本部的负责人，武器设计专家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如何应对“冰城之敌”那闻所未闻的作战能力。
会议上，杉山元和参谋次长多田骏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向技术本部的专家们下达了堪称疯狂的指标。
他们要求，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设计出一款能够全面压制敌方坦克的“决战战车”，以及一款性能超越所有已知型号的“新锐战斗机”。
战车的要求是：正面装甲要能抵御七十五毫米以上炮弹的直击，主炮口径不得小于八十毫米，且要具备五十公里以上的时速，且要全面装备无线电时时通讯技术！
如果说，战车的要求还算只是超模的话，那飞机的要求，让与会的所有技术专家直接傻了。
杉山元站在黑板前，用粉笔亲手写下了一串数字。每写一个，底下就安静一分。等他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整个会议室已经鸦雀无声。
黑板上写着：
最大时速——六百公里以上。
实用升限——一万两千米以上。
航程——满载状态下不低于两千五百公里。
武装——两门二十毫米机关炮，外挂六十公斤炸弹两枚，需具备对地攻击能力，火力要足以撕开敌方战车的顶盖装甲。
防护——座舱必须采用全封闭式设计，配备防弹玻璃，飞行员座椅后方加装八毫米钢板。
起落架——可完全收入机体内部的收放式起落架，降低飞行阻力。
座舱设备——必须配备无线电通讯装置及氧气面罩系统。
技术本部第一航空技术研究所的井上所长，盯着黑板上的数字看了足足十秒钟，额角的血管开始突突地跳。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陆军大臣阁下，请允许属下冒昧进言。”
杉山元斜了他一眼。“说。”
井上站起来，手里攥着铅笔，指节发白。“阁下所要求的这些指标，如果单独拆开来看，每一项在理论上都并非完全不可能。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
“问题在于，它们是相互矛盾的。时速六百公里以上，这意味着需要至少一千两百马力甚至一千五百马力以上的发动机。目前帝国航空发动机的最高水平，是中岛的'荣'发动机和三菱的‘瑞星’系列，最大输出功率在一千马力左右。要达到阁下的要求，至少需要在发动机技术上实现一代以上的跨越。目前，我们在技术领域还没有实现质的突破。”
“而航程两千五百公里，意味着必须携带大量燃料，机体重量将大幅增加。重量增加了，速度就上不去，除非同步提升发动机推力，可这又回到了刚才的死结。”
“更何况，阁下还要求加装防弹钢板和防弹玻璃——这在过去帝国陆海军的战斗机设计中从未有过先例。我们一直奉行的设计哲学是以攻击力和机动性为优先，尽一切可能降低机体自重。一旦加装防护，机体至少增重两百到三百公斤，对爬升率和转弯性能的影响将是灾难性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他注意到杉山元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黑了。但技术上的良心让他不得不把话说完。
“还有全封闭座舱和收放式起落架——这两项技术本身并非不可实现，欧美的最新型战斗机已经开始采用。但帝国目前在液压系统的可靠性和精密铸造工艺上，与欧美仍有相当差距。收放式起落架的液压机构如果在战斗中出现故障，飞行员将无法放下起落架着陆，后果不堪设想。”
“综合以上各项，我在以为——”
“够了。”杉山元脸上显出怒气来，两个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杉山元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直直地钉在井上脸上，充满了威胁。
“井上所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井上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请……请阁下示下。”
“肇东战场上，支那人的飞机是什么性能？”
井上张了张嘴。关于敌方飞机的情报，他看过关东军发回的残缺不全的报告。那些飞机的速度、火力、防护，每一项都远远超出了帝国现役战斗机的水平。
“回答我！”杉山元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盖子跳了起来。
“据……据关东军战场报告推测，敌方战斗机‘隼’的最大时速约在五百八十至六百二十公里之间，装备有大口径机关炮，座舱为全封闭设计，机体具备一定的防弹能力——而且，后来出现的大批飞机，性能更是超越‘隼’……由于情报有限，目前无法推测型号和相关数据。”
“好。”杉山元直起身子，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所有技术军官。
“他说完了。诸位都听见了。支那人已经做到了。一个连炼钢炉都没几座的国家，已经做到了。而且他们有几百架技术超越帝国的先进飞机！几百架！帝国的优秀飞行员，正在空中遭遇屠杀！”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你们告诉我，堂堂大日本帝国，拥有三菱、中岛、川崎、立川的全部航空工业力量，拥有帝国大学和航空研究所的全部智慧头脑——你现在告诉我，做不到？”
没有人敢接话。
坐在井上旁边的另一位技术军官，是发动机设计课的一名专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他是发动机领域的权威，不说清楚，怕将来出了事儿全算在技术部头上。
“阁下，属下斗胆补充一点。发动机的问题不是设计问题，是材料和工艺问题。高性能发动机需要耐高温合金钢制造的涡轮叶片和曲轴，这些特种钢材目前帝国的产量极其有限，大部分依赖从瑞典和德国进口。如果上海的战事导致国际贸易进一步收紧——”
“砰！”
杉山元一掌拍在桌上。这一次不是震怒，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暴怒。
“材料问题、工艺问题、进口问题——这些！是你们的事！”
他指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手指头几乎戳到了最前排那个中佐的鼻子上。
“我不管你们怎么解决！是去偷、去抢、去求德国人、求美国人瑞典人！去把全日本的钢铁厂拆了重建——我统统不管！”
“设计上的困难，是你们技术本部的责任！材料上的困难，是你们协调工业省去解决！工艺上的困难，是你们带着工厂的工程师加班加点去攻克！”
他停顿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我只要结果！我只要结果！”
他放低了声音，但那种低沉比咆哮更让人心惊。
“帝国的将士正在前线流血。他们用血肉之躯去对抗敌人的钢铁怪物，去迎击敌人遮天蔽日的机群。而你们——坐在东京温暖的办公室里——告诉我，做不到？”
他的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了一秒。
“在下一次交战之前，我要看到样机。是样机，不是图纸！不是报告！不是那些写满了‘尚需研究’‘有待验证’的废纸！”
“六个月。我只给你们六个月时间。六个月之后，如果帝国陆军的飞行员还在驾驶着那些被敌人像打苍蝇一样拍下来的旧式飞机上天送死——”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面那句话是什么。
技术本部的几位专家低着头，冷汗从鬓角淌下来，浸进了军服的硬领子里。
他们心里都清楚，六个月造出满足这些指标的样机，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不可能”这三个字，在此时此刻的这间屋子里，没有人敢说出口。
是啊，如果不能从武器上找到克制第六集团军的办法，那么帝国陆军在满洲的失败，将只是一个开始。而如果在杉山元规定的期限内交不出东西，他们个人的命运，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军省装备局副局长前田健次郎，也列席了这次会议。
他坐在后排，低着头，一言不发。
前田健次郎听着那些将军们不切实际的咆哮和专家无助的争辩，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https://www.qshuge.com/4841/4841886/33870337.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