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巧磨铁压脚，攻克量产...
宋玉兰的手悬在半空，握着剪刀的手微微发抖。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往下淌，砸涤卡布面上。
她深吸气，剪刀刃贴准白色的划粉线往前推。
厚实的布料被剪刀利落切开。
作坊里安静极了，只剩下金属剪刀摩擦布料的嚓嚓声。
片刻后，几片裁剪好的布料被送到缝纫机台前。
宋玉兰坐上机台，把前胸片和后背料子对齐。
她脚尖点在踏板上，皮带轮飞快转动。
机针嗒嗒嗒落下，直缝走线平整顺滑。
女工们围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几分钟后，衣服推到了领口位置。
这里需要将三道暗褶交汇锁死，还要顺着曲线拐出一个小立翻领。
布料在这里叠了整整四层，厚度陡增。
宋玉兰脚下加力，踏板踩得咯吱响，底下的机牙扯着厚重的布料往前送。
“咔！”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机头上炸响。
那根钢针在三层暗褶交汇处当场断成两截，上半截打着旋弹飞出去，擦着宋玉兰的脸颊飞过，扎进旁边的木柱子里。
宋玉兰吓得往后躲闪，脸全白了。
周围的女工倒吸凉气，赶紧围拢过来。
“宋姐，伤着脸没？”
周春桃凑上前问。
宋玉兰摇摇头，伸手抽出机头上残留的半截断针。
她从抽屉铁盒里拿出一根新钢针，拿起螺丝刀拧紧换上。
唐乔走过来，视线落在机台的厚布料上。
“再试一次。”
唐乔开口。
宋玉兰重新踩下踏板。
车轮才转了三圈。
“嘎嘣。”
机器发出沉闷的异响，直接卡死在内弧度边缘。
宋玉兰急得去转机头上的手轮。
手轮卡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她用力往外扯布料。
“嘶啦。”
翻过来的涤卡布料走线歪斜扭曲，暗门襟处的料子被底下的机牙生生扯出两个破洞。
那块湖绿色的好布料彻底废了。
王玉梅看着那个破洞，急得直跺脚。
“这领子的弯太急了！”
她拿起一旁的废料比划。
“嫂子，宋姐，这暗褶叠起来太厚，机器根本吃不住力。”
周春桃也连连叹气。
“咱们乡下女人做直筒大褂行，跑直线闭着眼都不会歪。可这新裙子又要拐急弯又要收腰，手感稍微差一点就跑线断针。”
王玉梅接腔：
“是啊，这要是真上了流水线，十件里咱们至少得做废七件！”
女工们交头接耳，眼里全是畏难情绪。
刚才接单的干劲散了一大半。
真要按计件算，做坏一件扣的钱能让她们心疼半个月。
流水线作业眼看就要卡死在这道工序上。
唐乔把报废的布片拿起来，手指来回摸着卡线的地方。
顾峥坐在机台斜后方，偏了偏头，耳朵动了两下。
他站起身，拄着木杖走到机台前。
“宋姐，你起来一下。”
顾峥开口。
宋玉兰赶紧站起身让出位置。
顾峥的手指摸上缝纫机台，顺着机头往下探，伸入梭床与机头连接缝隙。
接着指尖在压脚和牙齿之间轻轻敲打了几下。
“是配件的问题。”
顾峥声音低沉。
唐乔凑过去问：
“压脚不对？”
顾峥点头。
“这台平缝机的普通压脚太宽，踩直线没问题，过加厚的急弯，左右阻力不匀，内侧会卡住布料，外侧带不动底线。”
他指腹在压脚右侧边缘划过。
“必须把内侧这块钢片，磨去半厘。给布料留出转弯退让的空间，针才能扎进去。”
宋玉兰听完，眼睛亮了起来。
她拿起螺丝刀，三两下拆下那个铁压脚。
接着转身去工具箱里翻找，找出一块粗油石和几张细砂纸。
天色逐渐暗下来，粮仓里点起了几盏煤油灯。
宋玉兰坐在灯下，手里捏着那个小铁块，屏息凝神。
她在油石上倒了一点废煤油，手指按着压脚，在油石上来回摩擦。
金属摩擦声在仓库里不断回响。
半小时过去，宋玉兰额头上全是汗水。
普通钢片非常硬，全靠手工打磨费时又费力。
压脚边缘的生铁毛刺刮破了她的手指，几道红痕渗出血丝。
她拿手帕在指尖随便裹了两圈，换上细砂纸继续打磨。
直到压脚右翼被磨出一个极窄的斜面导流槽。
宋玉兰举起压脚看了看，拿衣角擦掉上面的油污和铁屑。
“磨好了！”
她把压脚递给顾峥。
顾峥伸手接过，大拇指在边缘摸索了一圈。
“行了。”
顾峥把压脚放在案板上。
唐乔这会儿也没闲着。
她从角落找出几张平整的硬马粪纸，又让李铁柱去外头剪了一块废弃的洋铁皮拿进来。
唐乔拿着剪刀，顺着打版图纸上的暗褶弧度，把马粪纸裁出形状。
接着她把洋铁皮边缘用锤子敲平，沿着马粪纸折成一个小卡槽。
“周春桃，你过来。”
唐乔招手。
周春桃赶紧凑上前。
唐乔把那个带有铁皮卡槽的辅助样板递给她。
“光靠手感拐弯不行，流水线必须统一步调。”
唐乔指着卡槽边缘解释。
“这叫暗褶固定辅助样板。你们缝暗褶和领口的时候，把这个样板垫在布料上面，顺着铁皮卡槽往前推布。”
“不用全凭手感，这卡槽直接把走线间距锁死了。”
王玉梅接过样板，在机台上试了一下。
她推着布料，顺着卡槽在桌面上拐了个弯。
“哎呀，这东西好使！”
王玉梅高兴的喊出声。
“顺着边推，想跑线都跑不了！”
原本害怕做废布料的女工们全都围拢过来，个个跃跃欲试。
宋玉兰拿起桌上的改制压脚。
她拧紧螺丝，把压脚重新装回机头上。
她拿起一块新的涤卡布料和暗褶固定样板，坐直身子，脚尖重新点下踏板。
缝纫机发出平顺的嗒嗒声。
这一次没有断针，机器也没有卡死。
套上铁皮导板后，机针飞快穿梭。
到了最难处理的三层暗褶转弯处。
宋玉兰靠着导板的卡槽推布，配合磨窄的压脚斜面导流槽，布料顺畅通过机牙。
嗒嗒嗒。
缝合结束，宋玉兰踩停踏板，扯出线头剪断。
她把缝好的领口举起来。
走线平服规整，一寸八针，丝毫不差。
车间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量产的技术封锁被打破，粮仓里热火朝天。
三组女工在机器前轮流作业。
裁布、包边、锁扣眼、缝合。
各部件裁片在流水线下无缝拼合，从天黑一直干到了深夜。
宋玉兰手里拿着最后一片领子。
她踩下踏板收尾，剪断最后一根多余的线头。
她站起身，双手抓住衣领用力一抖，将第一件成衣展开。
青绿色的裙摆，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散开来。
车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它收窄的腰身处。
唐乔转头看向正抱着账册清点的顾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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