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帝天的父亲，殉情的黑龙王
神界之外，星海无垠。
这里是破碎时空的边缘，星辰碎屑如尘埃般漂浮，偶尔有残破的大陆板块寂静划过，像是远古战场未散的尸骸。
帝天率领着族人，已在这片渺茫虚空中跋涉。
他们的目标明确而沉重——寻找散落于诸界的同族遗骨，尤其是那些曾傲视寰宇的龙王。
龙族之躯，尤其是龙王之体，即便陨落万年，仍是宇宙间凝练到极致的能量源。
它们坠落之处，往往造化钟神，衍变出种种不可思议的天地奇观，例如冰火交织、仙草遍地的冰火两仪眼；或是龙魂低语、威压如山的龙谷。
这些地方，便成了帝天他们的重点排查对象。
每一次发现可能的能量波动，每一次靠近那些被本土生灵视为“禁地”、“宝窟”的所在，帝天的心都会提起。
希望与恐惧交织——希望找到的族人灵魂尚存一线，恐惧面对的只是彻底的空寂。
这一次的感应，格外强烈，也……格外熟悉。
穿过一片虚空中的星云迷雾，前方豁然开朗。
一块孤悬的、暗沉沉的巨型陨石上，匍匐着一个无比庞大的黑影。
那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轮廓，那即使相隔遥远也能感受到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气息，让帝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随行的龙族们也纷纷停下，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开一种肃穆而悲怆的气氛。
近了，更近了。
黑色的龙鳞，边缘锋利，依旧乌光锃亮，冰冷坚硬地覆盖着强健如山脉的躯体。
龙首低伏，双目紧闭，仿佛随时会昂首长吟，抖擞精神，再战苍穹。它静静躺在那里，不像逝者，倒像一位沉眠的君王，只是陷入了太过深远的梦境。
这正是黑暗龙王，帝天的父亲。
帝天缓缓降落在那巨大的龙首之前，巨大的龙爪触及冰冷的陨石地面，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他化为人形，仰望着父亲那即便死去也依旧威严无匹的尸骸。
往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沉默如山的身影，教导他如何使用力量时的耐心，还有……得知母亲光明龙王殉难于大战后，那瞬间坍塌、只余一片死寂绝望的侧脸。
父亲最终选择追随母亲而去，将全部生机寂灭。
那时幼小的帝天，还不太懂何为生死相随，只感到被遗弃的茫然与彻骨之痛。
如今，他终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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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其后赶来的火龙王，原本带着发现同族的振奋，庞大的火焰之躯几乎要点燃周围的空气。
可当他看清那熟悉的黑色龙骸时，周身的烈焰猛地一窒，随即缓缓收敛，化作一声叹息：“是他啊……”
黑暗龙王掌控黑暗和寂灭，当初在龙神时代作为龙神的护卫队长，辅助龙神管理龙族的秩序，性格古板，沉默寡言，死守规矩，实力却极为强大在龙王之中也属前列。
其妻子光明龙王是掌控光明与祈祷的龙王，同时掌管刑罚，使用斩龙刀斩杀罪龙，对龙族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
夫妻两可以说的是黑白双煞了，一个负责抓和判，另一个负责处罚，在龙族之中，凶名赫赫。
火龙王性格暴烈，当年没少因为触犯族规，跟这对“黑白双煞”打交道。
他对古板苛刻的黑暗龙王颇有微词，却也不得不敬佩其绝对的实力与公正。
此刻再见故人遗骸，往日的摩擦怨气早已消散在万年时光里，只剩物是人非的唏嘘。
水龙王优雅的身形盘踞在一旁，湛蓝的鳞片流淌着柔和的光晕。
她性格温润，与黑暗龙王虽不算至交，却也彼此尊重。他看向帝天僵直的背影，眼中流露出同情，轻声提议：“黑暗龙王冕下遗体能量磅礴，灵魂或许仍有残存。立刻护送回神界，请主上仔细查探其体内龙魂是否还存在？或许……”
话未说完，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并非来自龙首的口部，而是仿佛从这具庞大龙尸中共鸣而出，苍凉、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不必。”
简单的两个字，让所有龙族心头一震。
“我还‘在’。”那声音继续道，平静无波，“但吾意已决。既已选择随她离去，便不会再归。此地甚好，寂静无扰，可伴她长眠之念想。”
“你们……回去吧。”
声音落下，再无波澜。
黑暗龙王的龙魂始终未曾显现，那具巍峨的龙尸，依旧只是龙尸，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众人的幻觉。
但帝天知道，那不是幻觉。
父亲拒绝了他，拒绝了一切。
在父亲心中，早已没有任何事物——包括他这个儿子——能比追随母亲更重要。
万年前的殉情是开始，而这万年后也不会改变。
······························
空气陷入了凝滞的沉默，水龙王的温言劝解，“黑暗龙王，如今的龙族需要你的力量，你请出来一叙。”
依旧毫无反应。
火龙王的咋咋呼呼道：“你好歹也是龙族的龙王，怎么当初守护龙族秩序的黑暗龙王去哪去了？”
这话劝解之言都如同石沉大海，再未激起那具黑色龙骸半点回应。黑暗龙王仿佛真的与这片死寂星海融为一体，彻底封闭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帝天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那个古板、严肃、将规则与职责刻入骨髓的龙王，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逆鳞与软肋，从始至终，只有他的母亲，光明龙王。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龙骸深处，带着一种故意为之的平静：“父亲，您在此长眠，固守执念，可曾想过……若母亲有朝一日得以复活归来，却发现您已彻底放弃，化作这星海中的一块顽石，她会如何？”
“母亲掌管光明与祈祷，神职崇高，性情……据说复活后的一些族人，记忆与情感或有缺损，需重历世事。到那时，孑然一身的母亲，是否会遇到新的、愿与她共掌……”
“住口！！！”
一声撕裂星空的恐怖咆哮骤然炸响！
那具仿佛亘古不变的黑色龙骸猛地迸发出滔天黑光，一道凝实到近乎拥有实质、却又显得狂暴混乱的漆黑龙魂冲天而起！
经历万年岁月，它并非完整的灵魂，但那份属于黑暗龙王的绝世威压与暴怒，却依旧让整片陨星区域都在震颤！
“逆子！你竟敢妄言你母亲！！！”
黑暗龙王的龙魂双目赤红，再无曾经的半分古板沉静，只剩下被触及最深处禁忌的狂怒。
他甚至没有化形，巨大的龙魂直接裹挟着寂灭与黑暗的法则之力，如同崩塌的天幕，朝着帝天悍然砸落！那架势，像是已经被气得失去所有理智。
狂暴的黑暗冲击瞬间将帝天所在之处淹没，恐怖的能量乱流撕扯着空间，发出刺耳的哀鸣。
旁边的火龙王和水龙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龙躯一震，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黑暗龙王吗？
然而，烟尘与黑光散尽，帝天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破损半分。他只是周身流转着一层薄薄神力屏障就将黑暗龙王这含怒一击挡下。
黑暗龙王现在毕竟只是残魂，实力远不如从前。
“……”气势汹汹的黑暗龙魂浮在半空，金色的龙目盯着毫发无损的儿子，却更多了一丝愕然。
“噗……”火龙王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喷出火星子，赶忙用爪子捂住嘴，巨大的龙肩可疑地耸动着。
水龙王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感慨。谁能想到，当年龙族里最是威严刻板、喜怒不形于色的执法队长黑暗龙王，也会有如此失态、如此……像个普通雄性一样暴跳如雷的一天？果然，涉及到光明龙王，这位的一切原则都可以抛到九霄云外。
帝天看着父亲那有些滑稽又有些心酸的愤怒龙魂，心中并无半点得意，反而泛起更深的酸楚。
他散去护体神光，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疲惫：“父亲，您的攻击对我无效，并非因您弱小，而是时代变了，我们都经历了太多。我方才所言虽有不敬，却是为了唤醒您。”
他看向一旁还在忍笑的火龙王和若有所思的水龙王，微微颔首。
水龙王会意，优雅地上前，湛蓝的光芒带着安抚心灵的柔和力量，开始向那依旧怒气未平、却明显多了几分茫然与急切的黑暗龙魂，娓娓道来：
“黑暗龙王冕下，且息雷霆之怒。帝天所言非虚，亦非僭越。自龙神时代终结，我族历经大劫，凋零殆尽……然，希望未绝。如今新的神界已然重建，秩序渐复，更有转生复活之法门，并非虚妄……”
火龙王也凑了过来，虽然语气依旧带着火爆，却也认真补充：“就是！黑暗，你别就知道钻牛角尖！你儿子现在本事大着呢，主上也苏醒了，我们找到的族人遗骸，只要灵魂本源未散，都有机会引魂归位，重塑龙躯！你家那位光明龙王，我们也在全力寻找！你在这里自己把自己关着算什么？万一真找到了，你是打算让她独自一龙吗？！”
黑暗龙王的龙魂在空中缓缓盘踞，双目渐渐褪去狂暴，只剩下深深的震动与难以置信。
他听着冰火龙王你一言我一语，讲述着龙族现状、神界变化、复活转生的原理与希望……
希望……复活……她还能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他所有的固执与死寂。
龙魂的光芒明灭不定，显示着他内心剧烈的动荡。
他看向帝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愤怒、尴尬、愧疚、期待……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龙魂的光芒也彻底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幻，却不再混乱。
他沉默了许久，才对着帝天，闷闷地吐出一句：
“你……方才所说，是在故意激我？”
虽是质问，语气却已软了下来。
帝天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恭敬却坚定地回答：“是，父亲。母亲若在，定会第一时间寻找您。”
黑暗龙王的龙魂不再言语，却悄然收敛了所有气势……
而黑暗龙王残魂那刚刚稳定下来的光芒，在消化完“复活可能”这一信息的瞬间，骤然收缩，随即迸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幽邃。
那不再是单纯的愤怒或悲伤，而是一种沉淀了万年孤寂、陡然被最炽烈渴望点燃后的……偏执。
他巨大的龙魂虚影微微低伏，龙首转向帝天，眼眶中跳动的魂火几乎凝固，死死锁在儿子身上。
“找到她……”黑暗龙王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找到她的遗骸，她的灵魂！只要找到，就能复活，对吗？就能……再见到她，对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用力挤出来的，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殉情的决绝在“再续前缘”的可能性面前，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入骨髓的执念——这一次，不是为了死亡相随，而是为了活着重逢！
他不再等待帝天或冰火龙王的回复，龙魂剧烈波动着：“回去！带我回去！立刻开始！用任何方法，找！必须找到！”
那姿态，哪还有半分昔日龙神护卫队长的沉稳古板。
这份因爱而生的偏执，浓烈到让旁观的冰火龙王都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火龙王咧了咧嘴，龙须抖动，用魂念悄悄对水龙王嘀咕：“好家伙……黑暗这家伙平时闷不吭声，一提光明，简直像变了条龙……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水龙王深以为然，轻轻摆动龙尾，湛蓝的光芒柔和地笼罩过去，试图安抚那过于激动、以至于魂体都有些不稳的黑暗龙王：“冕下，我等理解您的心情，复活之事确有可能，但亦需从长计议，稳妥行事。寻找光明龙王冕下的遗骸，正是我们一直在进行之事。”
帝天看着父亲如此失态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沉声道：“父亲，请冷静。复活之法需要完整的灵魂本源与相对完好的遗骸，或至少是足够强大的遗骸作为引子与载体。寻找母亲，是我们所有人的夙愿，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无垠星海，语气带上凝重：“当年神界内乱，龙神界壁崩碎，时空乱流席卷一切。您与母亲……虽是相拥而逝，但在那等天地巨力之下，尸骸被卷入不同时空裂隙，分散失落。即便是您，也无法确切感知母亲遗骸的具体方位吧？”
黑暗龙王的龙魂猛地一滞，那股狂热的急迫感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稍稍冷却，但眼底的偏执光芒却更加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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