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纠结
这个人站在他面前，气息收敛得恰到好处，不强不弱，刚好维持在普通神官的层次。但那层表象之下，有什么东西被刻意隐藏着，连他的神念都无法穿透。
“千寻疾。”毁灭之神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终于来了。”
千寻疾挑了挑眉：“终于？你在等我？”
毁灭之神微微皱了皱眉，听出了其语气之的不在意。
“本座一直在想，”毁灭之神没有理会他的反问，自顾自地说道，“当年那场神考，究竟是谁降下的。”
千寻疾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神界所有神祇，本座都查过。没有一个对应得上你的传承。”毁灭之神的目光变得锐利，“你的神考，来自哪里？”
“很重要吗？”千寻疾的语气淡淡的，“我站在这里，有神位，有神格，有神界认可的气息。来源是什么，有什么区别？”
毁灭之神沉默了一瞬。
按照神界的规则，确实没有区别。
只要是通过正规途径飞升、被神界本源接纳的神祇，无论神考来自哪位神明，都拥有同等的神位权柄。
但他在意的不是规则。
如果真的那么在意规则，他当初就不会和执掌规则的修罗神硬刚了。
“还有。”毁灭之神继续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你成神的时间。”
千寻疾依旧平静地听着。
“下界已过万年。你若是通过神考成神，早该飞升。若是信仰成神，”毁灭之神顿了顿，“凡人的寿命，活不了那么久。”
千寻疾不喜欢毁灭之神的目光和语气，“所以呢？关你什么事？”
“一个来历不明、成神时间异常、又能活着踏入神界的人，本座自然要多看几眼。”毁灭之神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千寻疾身上，“说吧，这些年，你在做什么。”
千寻疾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然后他口，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去了几个地方。唐门，逛了一圈。星斗大森林，转了转。武魂城地下，取了个东西。”
取了个东西。
毁灭之神的目光骤然一凝。
他看到了千寻疾手中的东西，一枚菱形物体，表面瑰丽呈现银色，有着宝石般的感觉，其内蕴含着巨大的能量。
银龙王核心，又被称为“银龙王龙核”，或者更常见的叫法是“龙神之心”。
这不仅是古月娜的力量源泉，也是一件极其强大的超神器。
作为龙神分裂后继承了一半力量的存在，这颗核心蕴含着龙神对元素的完美掌控力。当银龙王恢复实力时，凭借这颗核心甚至能触及神王级的境界。
现在这枚银龙王核心没了，古月娜就算是没死也废了，当然，更大的概率是死了。
“你……”毁灭之神的声音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罕见的震惊，“你杀了银龙王？”
千寻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中，隐约透出一丝银色的光晕。
“嗯。”他说，“顺手。”
毁灭之神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金发金眸的男人，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打量他。
银龙王。那是龙神另一半力量的化身，就算是当初斗罗神界初代神王们都在的时候，也没想过直接弄死古月娜。
而这个千寻疾则是这么轻松的就弄死了古月娜，完全没有考虑后果。
“你可知道，”毁灭之神缓缓开口，“龙族正在复苏。银龙王之死，会让龙族彻底疯狂。”
虽然银龙王有着背叛龙族的意图，但是没有完全实施，而她到底是龙神的分身，所代表的意义非同凡响，她的死亡必然会引起龙族的轩然大波。
千寻疾抬起眼，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
“所以呢？”
毁灭之神与他对视。
良久。
毁灭之神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是一个僵硬的笑容，眼中还有一丝隐约的……欣赏。
“没什么。”他说，“只是确认一下，神界又多了一个……有趣的人。”
他没有再追问神考的事。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毁灭之神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
天龙星。
龙神殿堂深处，那道亘古盘踞的庞大金色巨龙身躯猛然震颤。
龙神从沉睡中苏醒。
他感知到了。
那道与自己同源、却又独立存在了数万岁月的意志，那道承载着他一半力量与本源的精神分身——消失了。
彻底地、干净地、没有任何残留地消失了。
银龙王古月娜，死了。
龙神巨大的龙瞳缓缓睁开，金与银交织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
他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理所当然的释然。
他想起帝天曾经对古月娜的描述。
那个从自己精神中分离出去的分身，那个本该继承他一半力量与威严的存在，却……
“身体是女性也就罢了，”龙神的意志低沉地回荡在空旷的神殿中，“毕竟是精神分化时的偶然，无可厚非。”
“可那副软骨头的样子，那副被封印记忆后就能人格分裂的脆弱心性，那副在人类世界待了几十年就忘记自己……”
龙瞳中闪过一丝近乎无奈的厌弃。
“根本不像一条龙。”
他无法理解。
那是他的一半力量，是他意志的延续，怎么会是那副鬼样子？
没有龙的骄傲，没有龙的威严，没有龙该有的、即便面对死亡也不会低头的脊梁。
算了。
死了就死了吧。
龙神收回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意志重新变得果决。
银龙王的死讯，必须公布。
不是为了哀悼，是为了利用。
龙族需要愤怒，需要仇恨，需要一把火把他们从漫长等待中烧醒。
古月娜活着时是什么样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龙神的精神分身，是龙族至高无上的存在之一。
她被杀了。
被人族杀了。
这就够了。
龙神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波纹，瞬间扫过整颗天龙星，扫过所有龙族沉睡的巢穴，扫过每一个流淌着龙血的灵魂——
“银龙王古月娜，陨落。人族所杀。”
没有多余的解释，冰冷的宣告。
然后沉默。
····························
而在那沉默之下，是骤然沸腾的龙族的怒火。
···············
天龙星某处，帝天猛然睁开眼睛。
在龙神的宣告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
帝天僵在原地。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古月娜的时候。
那时他还年轻，刚刚成为金眼黑龙王，而她——银龙王，龙神的精神分身，降临在他面前。
她是那样美丽。
银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星河，银色的眼眸像是倒映着整片苍穹。她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令万兽臣服的威压，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不属于龙的温柔。
“你就是帝天？”她问他，声音清冷，却并不高高在上。
他低下头，单膝跪地：“是。”
“以后，跟着我吧。”
就这一句话。
从此，他跟随了她万年。
现在他等到了，是古月娜的死讯。
帝天缓缓站起来，望向遥远的星空。那个方向，是斗罗大陆的方向。
古月娜。
他的主上。
他守护了万年的银发女子。
死了。
被人杀了。
帝天的眼眸缓缓闭上，又缓缓睁开。
那双金色的龙瞳里，没有疯狂，没有崩溃，只有平静。
身后，其他龙族的咆哮声此起彼伏，愤怒的龙吟震动着整颗天龙星。
帝天没有回头。
·····································
帝天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东皇太一面前。
帝天找到他时，东皇太一抬起眼皮，“这不是兽神，怎么有空来找我？”
帝天没有寒暄。
他站在那里，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那双金色的龙瞳望着东皇太一，像是想从这张永远漫不经心的脸上，找到一个困扰他许久的答案。
“我有一个问题。”帝天开口，声音沙哑。
东皇太一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又往嘴里扔了颗果子。
帝天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里、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的问题：
“银龙王古月娜……她当初那些举动，到底是因为本身就蠢，还是因为……她背叛了龙族，才那么做的？”
话音落下，四周的风仿佛都静了一瞬。
东皇太一嚼果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坐直身子，抬起眼皮，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帝天。
“你跑这么远，就为了问我这个？”
帝天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等待答案。
东皇太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
“重要吗？”
他问。
帝天皱眉：“当然重要——”
“重要什么？”东皇太一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从最终结果来看，银龙王当初就是失格。失格，你懂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帝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东皇太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帝天面前。他比帝天矮了半头，但那双苍老却锐利的眼眸，却让帝天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
“她是龙神的精神分身，是承载了龙神一半力量的存在。无论她是蠢，还是背叛，结果都是一样的——她没有守住那份力量，没有守住龙族的尊严，没有守住她自己。”
东皇太一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扎进帝天的心里。
“你纠结这个，纠结了多久？一万年？两万年？”他冷笑一声，“纠结完了呢？她能活过来吗？她那些蠢事能变成聪明事吗？她背叛龙族的举动能变成忠诚吗？”
帝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东皇太一却毫不留情，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纠结吗？因为你心里清楚，不管答案是哪个，你都没法接受。”
“如果她本来就蠢——那你效忠了万年的主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如果她是背叛龙族才那样——那她的死，就是活该。”
“你两个都不想要，所以你拼命想找到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你继续忠于她、怀念她、为她复仇的理由。”
东皇太一盯着帝天的眼睛，一字一句：
“可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核心都被人挖走了。你在这儿纠结一万年，她也活不过来。”
帝天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东皇太一退后一步，重新懒洋洋地躺回云端，抓起另一颗果子，咬了一口。
“你爱纠结就纠结去吧。”他含糊不清地说，“反正我是不陪你浪费时间。”
他翻了个身，背对帝天，摆了摆手。
“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帝天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风从远方吹来，拂过他僵硬的身躯。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又缓缓攥紧，最终，只是无力地垂在身侧。
东皇太一的话像一把刀，把他心里那个纠缠了太久的死结，一刀斩断了。
不是解开了。
是斩断了。
断得干脆利落，断得鲜血淋漓，断得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重要吗？
不重要。
从最终结果来看，她就是失格。
无论什么理由，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帝天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身后，东皇太一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
“门带上。”
帝天停下脚步，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手一挥，门缓缓合拢，隔绝了那个永远漫不经心、却总能一针见血的家伙。
门外，帝天独自站在虚空中，望着远方那片遥不可及的星辰。
他心里的那个结，还在。但东皇太一说对了——那是他自己给自己打的结，与古月娜无关，与真相无关，只与他自己的执念有关。
也许有一天，这个结会慢慢松开。
也许永远不会。
但至少现在，他终于可以不再纠结那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而是……只记住一件事就够了。
杀她的人，必须死。
帝天抬起头，金色的龙瞳里，倒映着无尽的星空。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脚步比来时，轻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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