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完美实验体
太乙真人骑在炼金炉上，同样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兜帽早就被掀开了，露出那张苍老而疯狂的脸。可此刻，那张脸上没有疯狂，只有一种——
近乎虔诚的期待。
贤者之石。
宇宙完美精华。
用无数生命熔炼而成的、炼金术的最高杰作。
这是他亲手创造的。
这是他一生最巅峰的成就。
他迫切地想知道——
这块石头，到底能做到什么？
那些被他熔炼进去的生命，那些被他转化为能量的灵魂，那些在炉火中消逝的一切——
它们的价值，到底能换来什么？
千寻疾还在修改。
雷霆还在劈落。
那些规则，正在一道一道地，变成全新的模样。
东皇太一在感悟。
太乙真人在期待。
而千寻疾——
他只是站在那里，承受着这个世界的愤怒，继续做他该做的事。
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暗。
他的身体越来越残破。
·····································
雷霆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
那已经不是一道一道的劈落，而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紫色的雷光织成一张覆盖整片虚空的天罗地网，将那道金色的身影彻底淹没其中。每一道雷霆都足以毁灭一颗星辰，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世界意志最纯粹的愤怒。
东皇太一不得不后退。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任何事动容。
可此刻，面对那毁天灭地的雷暴，他依然感到了久违的——
压迫感。
那不是他能正面硬抗的东西。
至少现在不能。
他退到足够远的距离，直到那雷霆的余威不再能威胁到自己，才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那片雷海的中心。
千寻疾还在那里。
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被雷光彻底淹没，只能偶尔在雷霆的间隙中，瞥见一瞬模糊的轮廓。可即使如此，东皇太一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
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他还在坚持。
那些足以毁灭神王的雷霆劈在他身上，撕裂他的血肉，灼烧他的骨骼，可那些伤口刚刚出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新的血肉从撕裂处生长出来，新的皮肤覆盖在焦黑的伤口上，仿佛他的身体拥有着某种超越常理的、近乎完美的——
修复能力。
东皇太一的眼眸微微眯起。
同步了无数英雄的力量和天赋。
如果不论精神状态，不论那些偏执的、疯狂的、让人无法理解的思想——
单论肉体和实力的话。
千寻疾已经无限趋近于完美了。
东皇太一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嫉妒，不是羡慕，而是一种研究者看到珍稀样本时的——
赞叹。
可惜了。
这家伙太难搞了。
如果不是他那让人捉摸不透的脑回路，如果不是他那动不动就发疯的性格，东皇太一真想把他弄到实验台上好好研究一番。
那些同步的英雄力量，那些超越常理的天赋集中在一体——
如果能搞清楚，他的转生之术，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
可惜。
真的可惜。
不过——
东皇太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
这次也不亏。
那些被改写的法则，那些在他眼前展开的规则重塑，那些他从未理解过的命运本质——足够他参悟很久了。
等他把这些东西消化完，他的转生之术，绝对会比现在完善得多。
说不定，能创造出真正的、完美的、没有任何副作用的——
复活。
当然。
如果千寻疾死了。
东皇太一的目光落在那片雷海之中，落在那道还在坚持的金色身影上。
如果他死了。
那具身体，那些秘密……
东皇太一不介意拿他来做实验。
一个死去的千寻疾，比活着的千寻疾，好研究得多。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的目光微微偏转，落在不远处的另一道身影上。
太乙真人。
那个骑在炉子上的身影，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雷海中的千寻疾，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嘴唇在无声翕动，仿佛在念叨着什么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炼金咒文。
他也是个疯子。
东皇太一默默地想。
而且，他对千寻疾的兴趣，一点也不比自己小。
毕竟，贤者之石是他炼出来的。千寻疾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是他亲手创造的结晶正在实现的效果。他怎么可能不期待？怎么可能不兴奋？
如果千寻疾真的死了……
东皇太一的目光在太乙真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家伙，肯定会抢着要那具尸体吧？
毕竟，炼金术的本质是等价交换。而一个拥有无数英雄力量的完美躯体，在炼金术师眼里，价值无法估量。
东皇太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
竞争，有点激烈啊。
然后，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的存在。
鬼谷子。
他的老师。
东皇太一的眉头微微蹙起。
鬼谷子有多久没出现了？
东皇太一知道鬼谷子肯定在某个地方，用他那双永远看不透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注视着千寻疾。
注视着这场改天换地的仪式。
注视着那些被改写的法则，被重塑的命运，被毁灭的一切。
··································
东皇太一的目光扫过整片虚空，扫过那些被雷光笼罩的区域，扫过那些隐藏在黑暗深处的角落——
什么都感知不到。
可他知道，鬼谷子就在那里。
看着这一切。
只不过以他现在的实力，“看”不到对方而已。
东皇太一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雷海中的千寻疾。
那道身影还在坚持。
那些雷霆还在劈落。
而他的竞争对手——
一个太乙真人，一个鬼谷子，还有那些从未公开过的英雄们。
谁也不知道，千寻疾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谁也不知道，那些英雄，会不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出现。
东皇太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
期待。
······························
和东皇太一不同。
太乙真人没有后退。
他就那么骑在自己的炼金炉上，悬浮在离千寻疾不远不近的虚空之中，任凭那些足以撕裂星辰的雷霆余波从他身侧掠过，任凭那毁天灭地的威压一次次冲击着他的身体。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
恰恰相反——
他很弱。
作为炼金术师，他的力量从来不在正面战斗上。
那些所谓的“等价交换”，限制的不仅仅是炼金术的结果，还有他自己。
他可以用炼金术做到几乎任何事，但每一次使用，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他的身体，他的神魂，他的一切，都已经被无数次炼金仪式消磨得所剩无几。
论实力，他甚至打不过一个普通的神官。
可此刻，他依然坐在这里，离那片雷海最近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道被雷光淹没的金色身影。
因为他知道，真正危险的不是那些雷霆。
而是他屁股底下这口炉子。
太乙真人低头看了一眼那口跟随了他无数年的炼金炉。炉身还在微微震颤，那些繁复的纹路还在若隐若现地发光，炉口偶尔还会飘出一缕即将消散的余温。
这口炉子，刚刚炼化了一整支龙族，一整座神界。
这口炉子，承载了贤者之石诞生的全部过程。
这口炉子，随时都有可能——
爆炸。
太乙真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炉身，像是在安抚一头暴躁的野兽。
“乖。”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平静，“再撑一会儿。”
他太清楚这口炉子有多危险了。
炼金术的规则是等价交换，但炼金术的副产品，从来都是毁灭。
每一次炼成，都是一次赌博。赌的是能量能否完美转化，赌的是法则能否完美融合，赌的是这口炉子能否承受住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压力。
而这一次——
他赌的是最大的。
贤者之石。
宇宙完美精华。
用无数生命熔炼而成的最高杰作。
如果失败了，如果这口炉子撑不住了，如果那些还没有完全稳定的能量突然暴走——
太乙真人的目光扫过整片虚空，扫过那些残存的战场遗迹。
他只是想看看，那块石头，到底能做到什么。
太乙真人的目光重新落在千寻疾身上，落在那道被雷光淹没却始终不倒的金色身影上。
东皇太一想抢尸体，想研究那些英雄的力量，想完善他的转生之术。
可他不想。
他对那些没兴趣。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东皇太一争什么。
一个疯子，一个尸体，一堆乱七八糟的英雄力量——
关他什么事？
他只是一个炼金术师。
一个遵循等价交换规则的、永远在计算得失的、永远在追寻炼金术极限的——
疯子。
他唯一在乎的，只有那块石头。
贤者之石。
宇宙完美精华。
用无数生命熔炼而成的最高杰作。
他想知道——
它到底能做到什么？
那些被熔炼进去的生命，那些被转化为能量的灵魂，那些在炉火中消逝的一切——
它们的价值，到底能换来什么？
那个疯子，到底能用它，做到什么地步？
这就是他全部的好奇心。
东皇太一想的是“能得到什么”。
而他想的是“能看到什么”。
一个占有。
一个见证。
······························
远处，千寻疾还在坚持。
那些规则还在改写。
那些雷霆还在劈落。
而太乙真人，就那么坐在自己的炼金炉上，静静地，等待着。
像是一个守了一辈子戏台的老观众，等着压轴的那场大戏，终于拉开帷幕。
雷霆终于停了。
那片被紫光淹没的星域，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虚空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雷光余韵，偶尔有细小的电弧在黑暗中闪烁，像是这场浩劫最后的叹息。
东皇太一动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从第一道雷霆劈落开始，他就在计算。
计算雷霆的强度，计算千寻疾的承受极限，计算那具身体还能撑多久。他亲眼看着那道金色的身影在雷海中一次次被撕裂，又一次次愈合；亲眼看着那些足以毁灭神王的攻击，在那具近乎完美的躯体上留下无数伤痕，又眼睁睁看着那些伤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修复。
可终究是有极限的。
最后一击的时候，东皇太一看得很清楚——千寻疾的身体终于没能完全愈合。那道贯穿胸口的裂痕，在雷霆消散的最后一瞬，依然没有完全闭合。
金色的血液从那道裂痕中渗出，在虚空中凝成一滴滴金色的血珠，漂浮在千寻疾的周围。
他闭着眼睛。
一动不动。
东皇太一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死了？
还是昏了？
不重要。
反正——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千寻疾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
无论是尸体还是活体，都是绝佳的实验材料。那些同步的英雄力量，那些超越常理的恢复能力，那些隐藏在这具躯体最深处的秘密——
值得他研究很久很久。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使用这“战利品”了。
可就在他距离千寻疾只剩下不到万丈的时候——
他的身形猛然顿住。
眼眸里，浮现出真正的、不加掩饰的——
震惊。
有人。
有人先他一步，来到了千寻疾的身边。
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东皇太一的神念一直在笼罩整片虚空，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雷霆结束的瞬间，他就已经锁定了千寻疾的位置，并且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其他存在。
可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
那个人，凭空出现了。
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仿佛他只是从某个肉眼无法看见的维度，轻轻踏出了一步。
东皇太一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
矮小的身材，几乎只到正常人的腰部。可那瘦小的躯干上，却笼罩着一件宽大的绿色斗篷，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遮掩其中，只露出一双——
看不透的眼睛。
不，连眼睛都看不透。那斗篷的阴影太深了，深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目光。东皇太一只能隐约感知到，那阴影之下，有一双正在注视着什么的存在。
那人的手中，握着一柄权杖。
那权杖通体莹润，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顶端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微光的宝石。宝石的光芒很柔和，却在这片刚刚被雷霆肆虐过的虚空中，显得格外——
格格不入。
而最让东皇太一瞳孔收缩的，是那瘦小身影周身漂浮着的无数光点。
那些光点极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可它们无处不在，环绕着那道身影，如同亿万只萤火虫簇拥着它们的王。每一颗光点都在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都带起一阵微弱的法则涟漪。
玄微子。
东皇太一认识那些东西。
而这个人，周身环绕着无数玄微子。
仿佛它们是他最忠诚的仆从。
东皇太一停住了。
他停在虚空中，距离千寻疾还有万丈之遥，却一步也无法再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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