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不撒糖的采访
沈枝意点进去之前，先看了一眼经纪人的脸。
“严重吗？”
“看你怎么定义严重。”
偷拍视频拍得很远，时间是昨晚。第一段是周妄开车带她进小区，第二段是今天上午两人一起出来。标题写得极其有想象力——“公开恋情再升级，疑似已获男方家人认可，女星夜宿男友父母家”。
评论区倒没有她预想中的腥风血雨。
点赞最高的一条是：都公开多久了，成年人谈恋爱去男朋友家吃饭也值得蹲一夜？
第二条更直接：狗仔辛苦了，蹲了一宿拍到两个人第二天穿着完整地出来。
沈枝意往下滑，嘴角一点点翘起来。
经纪人提醒：“别笑太早，也有人在猜婚期。”
“这个不回应。”
“我也是这个意思。你们公开的是恋爱，不是把所有私人进度交给公众。”
“周妄那边呢？”
“已经联系过。他工作室跟我们口径一致，不解释留宿细节，不拿父母炒作。”
沈枝意点头。
这件事如果放在几个月前，她可能会紧张一整晚。现在却只觉得有点荒唐。她和周妄没有做错任何事，周父周母也不该因为儿子的职业被拖进娱乐新闻里。
她把手机还回去：“那就不回应。”
“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经纪人看向门外：“他已经来了。”
周妄的车停在路边。沈枝意拉开副驾驶门，刚坐进去，就闻到一股很淡的甜味。
“你买什么了？”
“利息。”
后座放着一盒蛋糕。
她笑：“你收利息还自己带本金？”
“怕你赖账。”
车开出去，周妄没提热搜。直到沈枝意主动问：“你爸妈看到了吗？”
“看到了。”
“阿姨怎么说？”
“她问偷拍的人昨晚是不是在树后面喂蚊子。”
“叔叔呢？”
“说物业要加强巡查。”
“就这些？”
“还有。”
“什么？”
周妄看着前面的路：“我妈让我告诉你，别因为新闻以后不敢去。”
沈枝意指尖在安全带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没不敢。”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猜的。”
“猜错了怎么办？”
“那就哄。”
她侧过脸看窗外，玻璃上映出一点藏不住的笑。
回家后，两个人真的把那盒蛋糕吃了。周妄只吃两口，剩下的几乎都进了沈枝意肚子。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刷手机，忽然看见周母发了朋友圈。
没有任何关于热搜的话。
只是一张机场买回来的花，配文：回家。
沈枝意点了个赞。
几秒后，周母私聊她。
【别看乱七八糟的，照片拍得还没我好。】
紧接着发来昨天那几张原图。
沈枝意笑得肩膀发抖。
周妄从厨房出来：“她说什么？”
“说狗仔摄影水平不行。”
“确实。”
“你们母子在奇怪的地方很统一。”
他坐到她旁边，拿过她手里的空盘子。
“明天几点起？”
“十点才有事。”
“那可以晚睡。”
沈枝意警觉地看他：“你这句话为什么听起来不太正经？”
“我说看电影。”
“最好是。”
电影放到一半，她已经从地毯挪到了沙发，从沙发挪到了他怀里。屏幕上的剧情进行到哪里谁也没注意。周妄低头吻她时，她还记得伸手去够遥控器。
“暂停。”
“为什么？”
“浪费剧情。”
“你刚才十分钟都没看。”
“那也不能——”
后半句被堵回去。
这一次没有长辈十分钟到家的消息，也没有突然响起的门锁。她手里的遥控器掉在沙发缝里，电影还在继续，光影一下一下落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沈枝意靠在他肩上，呼吸还没完全匀。
周妄替她把散开的头发拢到耳后。
“利息够吗？”
“你还好意思问？”
“我算一下。”
“闭嘴。”
他果然闭嘴，只是笑。
第二天上午，沈枝意刚到公司，就被经纪人叫进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新邀约。
不是戏，也不是综艺。
是一档双人访谈。
邀请对象写得很清楚——沈枝意、周妄。
热搜挂了几个小时，话题慢慢从“留宿”歪到了周母照片拍得比狗仔好。有人翻出以前周母在公开账号里给两个人留过的普通祝福，更多人反而开始提醒不要去扒长辈信息。
两边工作室最后只发了一句保护家人隐私的倡议，没有解释她睡在哪个房间，也没趁机把“见家长”做成新的宣传点。
沈枝意看完以后，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被议论。
她做这行，早就知道镜头会追着人跑。可周父周母不是艺人，他们不该因为儿子的职业，被迫成为网友判断一段恋情进度的证据。
晚上电影放到片尾，她窝在沙发角落，突然问：“以后如果又拍到叔叔阿姨怎么办？”
周妄把她掉到地上的袜子捡起来，扔到她腿上：“正常处理。”
“他们会不会烦？”
“会。”
“那怎么办？”
“烦也不代表要改变生活。”
他把电视音量调低一点：“他们知道我做这行会遇到什么，也知道你做这行会遇到什么。能做的是不主动把他们推到镜头前。”
沈枝意点头。
“你也一样。”周妄说。
“什么？”
“你不需要为了避免别人议论，就减少去我家。”
她捏着袜子，半天没穿：“我才没想减少。”
“那最好。”
“而且阿姨答应我糖醋排骨了。”
“重点是这个？”
“很重要。”
周妄看她一眼：“我发现你现在跟我妈比跟我熟。”
“谁让阿姨不收利息。”
“……”
沈枝意笑得整个人往沙发里缩。
第二天到公司，双人访谈的完整策划已经发来。经纪人没有直接劝她接，只把打印稿放到桌上：“你先看。节目组确实比一般情侣采访克制，但主持人嘴很快，现场不一定完全按提纲。”
沈枝意翻了两页。
其中一个问题是：公开之后，你们有没有后悔过？
她指着那一行：“这个挺好。”
经纪人挑眉：“哪里好？”
“至少不是问什么时候结婚。”
“后面有更狠的。”
她继续翻。
——如果恋情影响事业，会选择关系还是事业？
——是否介意对方和其他演员拍亲密戏？
——公开恋爱是否让你们失去了一部分商业价值？
沈枝意看完，把纸放下。
“确实挺狠。”
“所以？”
“我回去跟他商量。”
“你现在说‘商量’越来越顺口了。”
“有什么问题？”
“没有。”经纪人笑，“以前你拿到这种邀约，第一反应是问团队值不值得。现在知道先问另一个当事人。”
沈枝意拿文件夹轻轻敲了她一下：“别分析我。”
回去路上，她没有提前把策划发给周妄。
到家后，两个人吃完饭，她才把打印稿推过去。
周妄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速度不快。
“怎么样？”
“问题正常。”
“这还正常？”
“公开情侣被问这些，很正常。”
“那你想去吗？”
周妄抬眼：“你先说。”
“我觉得可以。”
“理由？”
“因为最近大家总在猜。猜我去你家是不是准备结婚，猜你来首映是不是为了我，猜我们工作安排是不是互相配合。”她手指在纸页边缘蹭了一下，“我不想每次都解释，但可以有一次，把边界说清楚。”
“那就去。”
“你不怕他们问亲密戏？”
“你怕？”
“我为什么怕？”
“那我也不怕。”
她眯眼：“如果主持人现场问你，我跟男演员拍吻戏你介不介意呢？”
“工作需要？”
“当然。”
“不介意。”
“这么大方？”
“我介意也不能让你不拍。”
答案太快，沈枝意反而看了他两秒。
“那如果我拍完回来跟你说，对方亲得很好？”
周妄把策划案合上。
“这个问题不在采访提纲里。”
“我提前彩排。”
“沈枝意。”
“嗯？”
“你可以试试。”
她笑得趴到桌上。
周妄把文件收好：“采访的时候别这么发挥。”
“为什么？”
“节目组会剪成十个热搜。”
“你怕了？”
“怕回家以后忍不住跟你复盘。”
“怎么复盘？”
他没回答。
只看了她一眼。
沈枝意立刻坐直：“我觉得我们还是聊事业边界吧。”
“可以。”
“还有一个问题。”她重新抽出那页，“如果恋爱影响事业，选哪个？”
周妄说：“这个问题前提就有问题。”
“哪里？”
“为什么一定要选？”
她愣了一下。
“关系出现问题就处理关系，工作出现问题就处理工作。非要把两个东西放在秤上，是节目为了制造冲突。”
沈枝意拿笔在那一题旁边画了个圈。
“这句你现场说。”
“为什么？”
“很周妄。”
“什么意思？”
“听起来就很难剪成狗血预告。”
“那节目组可能不喜欢。”
“没关系。”
她把笔帽扣上。
“我们又不是去帮他们演狗血的。”
主题也很清楚。
“公开恋爱之后”。
经纪人敲了敲那张邀请函：“节目组说，不聊婚期，不问父母，不挖过去，只聊两个人怎么相处。”
沈枝意翻到最后一页。
正式答复节目组前，两边团队又开了一次短会。沈枝意坚持删掉“如果分手是否还能做朋友”这一题。不是忌讳，而是觉得没有讨论价值。节目制片人很爽快：“可以，我们也不想靠诅咒情侣制造话题。”周妄那边只提了一个要求：涉及双方父母的问题全部不问。其余没有额外限制。沈枝意听完会议纪要，忽然觉得这档采访可以做。不是因为问题温和，恰恰是因为他们允许两个人说“不”。录制前一天，她和周妄没有对答案，只约定一件事——不知道怎么答就说不知道，不为了镜头编一个更漂亮的版本。沈枝意伸手：“成交？”周妄看着她伸出来的手：“为什么像签合同？”“有仪式感。”“那合同期限？”“录完为止。”“太短。”她抬眼，他已经握住她的手，“这个可以长期。”
主持人名字让她停了一下。
那是业内出了名的敢问。
而邀请函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补充：
“如果你们愿意，我们想做一次不撒糖的情侣采访。”
沈枝意看了半天。
“这句话什么意思？”
经纪人笑了。
“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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