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过度同情是伤害
坐好后，邓凯不自在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他偷偷观察着周围的同学，大学神的前桌是一个长相清秀皮肤很白的女生。
松松挽着发髻，头上还插着一根黑色的发簪。
中途好几次，她转过头和学神讨论题目。
她学习很认真，问完题就立刻转身奋笔疾书，一个眼神都没往自己的方向瞥。
邓凯余光偷瞄着身旁的学神，他发现一件很神奇的事。
每次前桌女生问完题转过身，学神都要在校服上蹭一下手汗。
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才继续学习。
刚收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第一个晚自习的下课铃就打响。
因为身体原因，邓凯不用住校，也不用上第二节晚自习，九点半下课就能提前离校。
下课之后，他故意放慢动作慢吞吞地挪到轮椅上。
坐好后也没有立刻离开，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期待着有人过来和他说两句话。
直到第二节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都没人多看他一眼。
邓凯彻底死心，默默转动轮椅驶出教室。
人生是无数个痛苦的分岔路口，无论走向哪个路口，都是殊途同归。
第二节晚自习十点二十下课。
吕胜楠实在受不了了，书包都没来得及背在肩膀上，扯着书包带就冲到了辛愿的座位旁。
“我的天啊，可憋死我了，老蒋为啥不让我们去关心邓凯啊！我都觉得我们好过分啊，对他太冷漠了！”
辛愿挑着晚上回宿舍要做的练习题，淡淡道：“老蒋是个很有智慧的老师，她做得没错。”
“为什么啊！我真是想不明白！”
“绝大多数人都意识不到，其实对于别人的缺陷最好的安慰就是视而不见。”
“为啥啊？”
辛愿把卷子整理好，在桌子上蹾了两下。
“人家虽然身体有缺陷，但精神上未必有，有时候甚至高于没有缺陷的人，干嘛要散发怜悯心？再说了，大家都是人，除了一些地方不同，大家都是一样的。在你安慰关心的时候，其实就是在强调他的那点不一样。因为你没有这样，你不会感到痛苦，所以才对于那个被安慰者是一种讽刺。”
吕胜楠闷闷地噘着嘴：“可我真的觉得他好可怜啊，他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往轮椅上挪的时候看着可费劲了，我当时都忍不住想去帮他了。”
辛愿轻笑道：“你为什么觉得他可怜？”
“因为他身体不方便啊。”
“你为什么要歧视他？”
吕胜楠急了：“我怎么可能歧视他？！”
“你看着想去热心帮忙，其实就是高高在上的可怜，潜意识给他扣上了弱者的帽子，这本身就是一种藏起来的歧视。人家只是腿脚不利索，脑子好使得很，邓凯能在年段排一百多名，你能吗？”
吕胜楠呆呆地眨巴着眼睛：“你要这样说，显得我很傻。”
“反正不太精。”
辛愿拉好书包拉链：“人家不需要过度同情，也不用特殊照顾，他就是个正常人，不是弱者。霍金还是渐冻症呢，谁会觉得他可怜？”
吕胜楠点头：“确实，有点被你说服了。”
辛愿背上书包，站起来挎着她的胳膊：“过几年你就懂了，老蒋真的特别明智。”
*
第二天早上上学，邓凯自己扒着轮椅往教学楼走。
“呦，这不是尿王吗？”
四班的两个同学贱兮兮地追了上来，“尿王，你在八班尿没尿啊？”
“我靠了，你离他远点，别呲你身上。”
“我都被淹入味了，咱班现在尿味还没散。”
邓凯双手死死抓着轮椅的手推圈，胸口堵得无法呼吸。
他转班，就是因为小便失禁。
高考越来越近，他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他太焦虑了，导致神经性尿频。
可上厕所对他来说是个挑战，他不可能每节课下课都能去厕所。
所以他会一直憋着，攒到两节课去一次厕所。
上周一，他多攒了一节课，刚坐上轮椅就控制不住了。
裤子轮椅都湿了，地上还有一摊。
在旁边同学震惊的目光中，他想逃，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明明已经一整天都不喝水了，可结果还是这样。
别人抬脚就能跑去的厕所，他却被残缺困住了脚步。
一泡尿，击溃了他竭尽全力用好成绩去维持的尊严。
同学捂着鼻子去找老师，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他却不敢动，因为转动轮椅会把尿渍弄到更多地方，他只能任由那些讥讽和指责像暴雨一样浇在身上。
他也想干干净净的，他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可他的存在，就是麻烦本身。
最后，还是班主任打电话把他妈妈叫到学校，把地上的尿拖了十几遍才收拾干净。
从那之后，他的世界更黑了。
他虽然学习成绩在班里排在前面，但他连尿都憋不住。
他依旧低人一等，他是废人。
没人打他，没人骂他，但是曾经那些暗戳戳的嘲讽变成了公开的贬低和不屑。
马上要高考了，他不能因为这些煎熬就放弃自己的梦想。
可是，在他咬牙坚持了一周后，他发现自己根本学不进去。
如果继续在四班待着，到高考时他的成绩一定会一落千丈。
于是，他动了小心思。
万幸的是，他学习还算不错。
他让妈妈去找了学校领导谎称自己要退学，副校这才主动提议给他调换班级。
本以为换一个全新的环境，就会脱离四班给自己带来的心理阴影。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学校就这么大，高三还是独立教学楼，怎么可能会碰不到四班的同学。
“邓凯，我给你出个招，你天天戴着尿不湿上课吧，你也不用上厕所了，想尿就随地大小尿。”
另一个男同学故意模仿起他，把左手蜷在下巴上：“妈妈，快来给我换尿不湿啊。”
“尿吧儿子，随便尿，尿地上了爹来学校给你擦。”
“我艹你要不要脸！管谁叫儿子呢！”
两个人窃笑着在邓凯面前肆意嘲讽。
邓凯死死咬着牙，颤抖着手想推着手推圈离开。
突然，轮椅猛地往前冲过去，直接撞在了还在无聊狂笑的两个男生身上。
“我艹！瞎啊！”
两个人疼得捂紧膝盖，对着早就被推远的轮椅骂骂咧咧。
突如其来的力道差点把邓凯甩下去，他惊恐地转过头，就看到一个愣头愣脑的男生推着他的轮椅疯狂往前冲。
“我去的了，你也太磨叽了，赶紧跑吧！咱班早自习迟到后果很严重的！老蒋会让你罚站两节课！”
邓凯心脏怦怦直跳：“你是......”
“我是你同学，秦佳明！赶紧赶紧冲冲冲！”
邓凯点头：“谢......”
“对了，我尿老多了，每节课下课我都要去厕所的。”秦佳明一边推着他狂奔一边絮叨，“你想上厕所的话就来约我，咱俩一块儿去，不过你得帮我占个拉屎的坑，因为我撒尿后都会带出点屎。”
邓凯：......
还可以这样邀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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