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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只有孤能做到


浓稠的血腥与污秽之气交织,黏腻地悬浮在空气里,久久散不去。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腐味。

江雪芒吐得浑身发软,双腿抖得站不住,眼看就要摔倒,裴临伸手一把将她捞进怀里,强行扶稳了她。

水缸里的李昊看见两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开口求救。

可他嗓子早就彻底废了,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嘶哑破碎的气音,又干又刺耳,像快要断气的野兽在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这诡异的声音钻进耳朵,江雪芒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大口大口喘气,拼命想冷静下来,却控制不住心里的恐惧和胃里的恶心。

裴临低头凑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肌肤,语气却冷得吓人。

“你看他,像不像一条任人拿捏、跪地求饶的狗?”

江雪芒脸色白得毫无血色,声音抖得厉害。

“你……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裴临神色淡然,语气轻飘飘的。

“这李衙内素来纵欲无度,精力旺盛,孤便让人把他丢进发情种猪的圈中,让他好好发泄了一番。”

缸中,李昊下身早已溃烂不堪、惨不忍睹。

可他依旧残存着求生的本能,在腥臭的水缸里不停磕头。

额头反复撞击缸壁,磕得头破血流,血水混着污水糊满脸庞,破碎的喉咙里不停发出求饶的哀鸣。

江雪芒早已听不清他含糊的求饶声,满心满眼只剩极致的恐惧与生理性的恶心,彻底吞噬了她所有思绪。

她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用力挣开裴临的怀抱,跌跌撞撞朝屋外狂奔而去。

她进东宫以来,只熟悉明澜院一方小地,对周遭殿宇路径全然陌生,慌乱之下早已辨不清东西南北。

可她什么也顾不上,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跑,离这里越远越好。

裴临看得出来她是真的被吓坏了,没有立刻派人追赶,只孤身一人,步履缓慢闲适地跟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她慌乱无助的背影。

慌乱奔逃间,过长的裙摆缠住脚踝,江雪芒脚下一绊,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她撑着酸痛的身子想要挣扎起身,一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掌骤然出现在眼前。

这一摔着实不轻,双腿酸痛发麻,微微发颤,却依旧倔强地挡开裴临的手。

“疯子。”

裴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语气淡漠带着一丝不解的嘲弄。

“他以前屡次觊觎你、欺负你,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你应该高兴才对。”

以前就听说,身居高位的人早已看淡生死,杀一个人对他们来说,跟踩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她确实恨李昊,恨他仗势欺人、横行霸道,常年欺压珠湾村的村民和徭役劳工,做尽了坏事。

可她从未想过,他会落得如此凄惨、不堪入目的下场。

更没想到亲手制造这场屠虐的,是她曾经满心依赖、倾尽真心爱过的夫君。

那恶鬼模样的人,以如此惨烈的状况出现在她面前时,

她不知道自己该恨、该怨,还是该像裴临说的那样心生快意。

这一刻,她没有答案,或许这辈子,她都永远想不明白。

裴临缓缓俯身,居高临下地凝着她,眼底是储君独有的清冷矜贵,裹挟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压。

“这下,你总该分清孤和淮生的区别了。”

他目光沉沉锁着她,字句清晰,带着极强的掌控欲。

“你厌恨的、憎恶的人,孤只需动动手指,便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些,是那个温顺无用的淮生,一辈子都做不到的。”

江雪芒浑身剧烈一颤,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念想,轰然碎裂。

裴临的声音再度响起,冷硬又通透。

“你以为世间真理和公义是靠什么维持?从不是靠妇人之仁的善良、一文不值的正直,而是靠至高无上、一手遮天的权柄。”

话音落,他伸手强硬地把江雪芒,扶起来。

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好半天才开口问道。

“这时候哑巴了?”

无奈与恐惧涌上心头,层层积压在心口。

江雪芒抬眼,声音嘶哑虚弱、有气无力,竟和方才缸中垂死的李昊有几分相似。

“殿下想要我说什么?”

裴临俯身,干脆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怎么不喊夫君了?”

江雪芒脊背紧绷。

“殿下自己说的,我的夫君淮生,早就已经死了。”

裴临冷冷哼了一声,不再多言,抱着她径直返回明澜苑。

进门时,江雪芒心里还留着刚才的阴影,下意识不敢环顾屋内。

可短短片刻功夫,屋子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半点血腥和污秽的痕迹都没有。

方才那场吓人的炼狱,仿佛只是她一场荒诞又真实的噩梦。

裴临把她安置在桌前坐下,拿起毛笔,眼皮都没抬,淡淡吩咐。

“研墨。”

江雪芒身形僵立,一动不动。

裴临也不恼怒,只是淡淡抬眸,余光凉凉扫过一旁侍立的阿暖。

那一眼裹挟着无形的压迫感,让主仆二人同时浑身一颤。

江雪芒唯恐他像那日一样迁怒阿暖,打她板子,只能妥协,默默拿起墨条,低头慢慢研磨。

墨色徐徐晕开,宣纸上很快落下两个笔锋凌厉、龙飞凤舞的大字——琰之。

裴临抬眸看向她,语气平淡。

“还记得怎么念吗?”

江雪芒淡淡瞥了一眼,刻意移开视线,低声敷衍否认。

“民女不识字,认不得。”

话音刚落,狼毫笔杆就敲在她的额头。

“前些日子的功课,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将毛笔强行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

“写一遍,念一遍,直到牢牢记住为止。”

那一夜,灯火长明。

江雪芒反复书写、反复默念那“琰之”二字,不知写了多少遍,念了多少次。

直到身心俱疲、意识昏沉,困得眼皮打架,才被一双手抱起,安置在床榻之上。

翌日天光破晓,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

江雪芒早早醒来,静静倚在榻边,望着窗外澄澈的日光,怔怔出神。

这两日,明澜院内外的侍卫明显增多,把守得密不透风。

哪怕她在房中闷得难耐,只想出门随意走走散心,身后也永远有侍卫默默跟随,寸步不离。

见江雪芒脸色不好,阿暖只柔声宽慰,是殿下忧心她身子孱弱、尚未痊愈,特意安排人手,无微不至护她周全。

江雪芒垂下眼睫,低声道。

“陪我出去转转吧。”

两人闲话间,缓步走到后院荷花池。

深秋寒风凛冽,池水早已结上一层薄薄的冰碴,往日灵动的池水尽数沉寂。

池底游鱼怕冷,尽数蜷缩在冰冷水底,一动不动,死气沉沉。

看着这一方冰封死寂的池水,看着被困在方寸池水中的游鱼,江雪芒莫名联想到被困在这座华丽牢笼中的自己。

一样的束手无策,一样的身不由己。

她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突然心中一动。

叫来阿暖,仔细问道。

“池塘看着这样大,是单独灌注的死水,还是有外部河道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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