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好困……我想睡……
车厢里瞬间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所有人不敢耽搁半分，借着微弱的天光，低头疯狂检查自己的袖口、衣襟、发丝、裸露的手背。
没有人再顾得上腹中翻江倒海的饥饿。
比起填肚子，活着才是此刻唯一的执念。
冰冷的车厢内一片死寂，只剩布料摩擦的轻响和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每个人的神色都紧绷到极致，眼底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有挥之不去的惶恐。
方才那簇看似无害的青绿蘑菇，已经成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阴影，谁也不敢赌自己有没有悄悄沾染上隐秘的孢子。
那名差点带头误食毒菌的中年男人最为狼狈。
他蹲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反复拍打衣摆，指尖甚至不敢用力触碰皮肤，嘴里不停低声念叨：“没有孢子……千万别沾到……”
他脸上的蜡黄掺着极致的惨白，整个人脱力般佝偻着，满心都是悔恨。
若是方才一时嘴馋、一意孤行，不仅自己必死无疑，还要连累整车的幸存者陪葬，这份罪孽，他根本不敢细想。
方才出言警示的小姑娘最为细心，她一点点捋顺自己的长发，翻遍衣角缝隙，连鞋缝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干干净净后，才堪堪松了半口气，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车顶，四人居高临下，目光沉沉俯瞰着整节车厢。
赵冷檀没有收回精神域，淡冷的眸光穿透铁皮与布料，如同最精密的检测仪，逐一扫过每个人的神魂表层。
寄生孢子最擅长隐匿形体、惑人感官，唯独瞒不过神魂层面的窥探，任何一丝异常的附着、蛰伏，都会在他的感知里无所遁形。
宋野的风场始终悬浮在车身四周，层层叠叠的风刃细密交织，哪怕有一粒侥幸逃逸的孢子，也会被瞬间绞杀成虚无，杜绝一切外泄与反扑的可能。
陆时衍指尖萦绕着细碎跳跃的雷光，眸光锐利如锋，扫过每一处阴暗死角：“目前肉眼可视范围内，无异常菌体、无粉尘残留。”
“但不能大意。”栀萌微微垂眸，八道漆黑的暗影分身隐于车厢四角，无声蛰伏，细密的暗丝缠绕住车厢所有缝隙，“孢子蛰伏期无声无息，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短时间内根本分辨不出谁被附着、谁是安全的。”
黄莺轻轻颔首，抬手操控水膜再次循环净化。
淡莹的水光温柔流淌，一遍遍洗刷着众人的肌肤与衣物，水系净化异能层层叠加，最大限度压制着潜藏的孢子活性，哪怕有零星孢子蛰伏，也会被牢牢锁住，暂时无法扎根侵染神魂。
“还有三分钟。”宋野沉声报时，目光望向车外阴沉沉的黑山。
整座山脉死气沉沉，草木歪斜枯萎，山间没有半点生灵动静，安静得过分诡异。
寻常山林纵然历经末世异变，也会有异兽嘶吼、风声呼啸，可此刻的黑山，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那种平静不是危机解除的安宁，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阴毒、最压抑的蛰伏。
“队长！检查完了！全员体表无异常！”前排的幸存者领队沉声汇报，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颤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虚惊一场、危机彻底落幕的瞬间。
赵冷檀骤然敛眸，瞳色瞬间沉彻成冰封的深寒。
“不对。”
两个字落下，车厢内所有人心脏骤然骤停。
凛冽的精神域瞬间定点锁定车厢最角落，一个蜷缩着身子、全程沉默无声的中年妇人。
她低着头，长发遮挡大半面容，看上去和其余幸存者别无二致，体表干净无垢，没有半点青绿菌丝，也没有丝毫异常粉尘。
可在赵冷檀的神魂感知之中，一丝极淡、极隐蔽、几乎与人体气息融为一体的寄生念力，正悄然攀附在她的后颈皮肉之下。
那丝念力温顺到了极致，不躁动、不侵蚀、不释放毒力，如同温顺的藤蔓，静静贴附在神魂表层蛰伏，若不是他精神域全程全开、极致凝练，根本不可能察觉分毫。
“你过来。”赵冷檀的声音冷得刺骨，不带半分情绪。
那妇人浑身一颤，茫然抬头，眼底满是无辜与惶恐：“我、我怎么了？我检查过了，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啊……”
她的声音正常，眼神澄澈，面色红润，甚至比其余饥肠辘辘的幸存者状态更好，从外在看，完全是个普通人。
车厢里的其他人纷纷侧目，心底再次提起巨石。
“她没碰蘑菇啊？全程都蹲在角落，一句话没说。”
“是不是看错了？看着好好的，半点不对劲都没有。”
众人的疑惑悄然响起，可没人敢质疑车顶四人的判断，方才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没人敢再抱任何侥幸。
赵冷檀居高临下，字字冰冷，揭穿了这最恐怖的隐匿真相：
“你没碰菌菇。”
“但你刚才，在黑山山林里，深呼吸了三次。”
“孢子早就顺着你的呼吸道，潜入体内，提前扎根了。”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所有人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原来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看得见的毒菌。
是他们以为安然无恙的呼吸。
是这些早已弥漫整座黑山、无孔不入、无声无息的全域孢子。
死寂瞬间攥紧了整节车厢。
所有人下意识往后缩，密密麻麻的人群齐齐避开角落的妇人，惊恐的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谁都不敢相信，无声的呼吸竟然也会招来死劫。
那中年妇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茫然还未褪去，眼底只剩极致的难以置信：“不可能……我只是喘了几口气，山里所有人都在呼吸，凭什么偏偏是我……”
她慌乱地抬手摸索自己的脖颈、脸颊、胸口，肌肤温热平整，没有凸起、没有青斑、没有任何异物，体感甚至毫无痛楚，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酥麻，顺着后颈慢悠悠往头顶蔓延。
就是这一丝微不足道的麻痹感，成了致命的征兆。
“孢子进入人体后会深度蛰伏，优先贴合神魂生长，不会立刻破坏肉身。”赵冷檀声音低沉刺骨，精神域骤然下压，无形的神魂屏障瞬间锁死妇人周身三米范围，“它在等稳定扎根，等彻底同化你的意识，再慢慢蚕食吞噬。”
话音未落，妇人瞳孔猛地一颤。
原本澄澈干净的眼底，极快浮起一层细碎的幽绿微光，像撒了一把淬毒的星点，藏在瞳孔深处，肉眼初看极难察觉，可一旦对视，只觉阴冷刺骨。
“我的头……好沉……”
她踉跄着扶住身旁的车厢挡板，指尖触碰到铁皮的瞬间，指腹皮肤下悄然钻出几缕细如发丝的青绿菌丝，贴着金属表面飞快蠕动，转瞬又缩回皮肤底下，藏匿得无影无踪。
“开始活化了。”栀萌眸光一厉。
蛰伏的孢子感知到了神魂锁定的压迫，不再伪装温顺，被迫提前苏醒、加速寄生。
车厢里瞬间炸开压抑的惊呼，所有人纷纷后退躲闪，生怕被诡异的菌丝沾染分毫，方才侥幸存活的喜悦，彻底被覆灭的恐慌碾碎。
“别动！”宋野沉声喝止，风场骤然收缩，死死箍住车厢内部空间，“全员原地站定，禁止触碰彼此，防止孢子跨界传染！”
陆时衍指尖雷光噼啪炸响，细碎的银蓝色电光跳跃流转，眼底满是冷冽的警惕：“要不要直接雷火灼烧？一次性根除菌丝。”
“不行。”赵冷檀立刻否决，语气凝重万分，“菌丝已经嵌入她的神魂脉络，雷火力道稍有偏差，烧的不只是孢子，会直接崩碎她的神魂，人救不活。”
幽绿孢子母体最阴毒的地方便在于此。
体外寄生可焚、可杀、可清，可一旦入体扎根，孢子与人的神魂彻底绑定，杀菌即杀人，根除便是搏命。
黄莺已然身形一动，轻柔的水光瞬间聚拢掌心，神色从未有过的严肃：“我来控水净化，压制菌丝活性，冷檀你锁定神魂病灶，精准剥离。”
“好。”
赵冷檀应声的刹那，铺天盖地的精神域化作细密柔软的无形丝线，放弃了所有镇压威慑，极致温柔地贴合上妇人躁动紊乱的神魂表层。
他不敢用蛮力撕扯。
过度压迫会让扎根的菌丝应激反扑，直接引爆感染者神魂，造成不可逆的崩坏。
只能一寸寸、一丝丝，温柔剥离，逐层瓦解。
妇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轻颤，眼皮重重耷拉，意识飞速浑浊涣散，眼底的幽绿微光越来越盛，顺着眼底蔓延至眼白，染上一层诡异的淡青。
“好困……我想睡……”
她嗓音沙哑绵软，带着被蛊惑的呆滞，神魂被菌丝持续蚕食，本能地生出沉睡休眠的欲望，一旦彻底闭眼，便是永久异化，再无救回的可能。
“不能睡！”黄莺快步俯身，纯净的治愈净水顺着她的后颈缓缓渗入肌理，冰凉通透的水系力量顺着血脉脉络游走，疯狂压制躁动的孢子菌丝，“撑住！我们在帮你剥离！”
莹白水光如膜，层层包裹她的头颅与躯干，不断冲刷、净化、剔除潜藏的毒素。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妇人浑身猛地一僵，双眼骤然翻白，脖颈诡异扭曲，皮肤之下，无数青绿菌丝疯狂窜动、凸起，在皮肉底下织成一张细密的毒网，试图强行突破神魂枷锁，彻底接管肉身。
同时，一缕极细的幽绿孢子气息，顺着赵冷檀相连的精神丝线，悍然反向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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