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就是个刺头
“赵典膳明鉴，”陈勺安不慌不忙，“其他调料还好说，只是这金丝醒神面所需的一味核心调料，极为稀少难得，小的存货已然不多。”
“方才为皇上制作，几乎用尽。此刻……怕是做不出三碗之数了。”
说着他还从怀里，实则从仓库，掏出一个小手帕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角，露出里面一小撮暗绿色的碎末。
正是他从方便面调料包里，一粒一粒挑拣出来的藤椒。
“您请看，此物名为藤椒，只产于西南深山峻岭之上。”陈勺安的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讲述一个隐秘的传说。
“生于云雾缭绕的悬崖峭壁之间，当地人采摘时需用绳索系腰，攀援而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采摘极为不易。”
“且其果期极短，一年之中仅有半月可采，晒干后十斤只得一斤。”
“而这藤椒，有驱寒除湿、开胃醒神之效。其独特的辛麻香气，正是金丝醒神面风味的灵魂所在。”
“御膳房物料虽丰，却无此物。小的游历所得，也仅此一点了。”
关于藤椒的知识，他早就在手机上查过了，多产于云贵川，也就是西南地区。
虽然这个地方跟他来的时代有很大区别，但似乎地理上有很大的相似之处，可以赌上一赌。
赌没人会为了验证一味调料，千里迢迢跑去西南深山里求证。
他将手帕又凑近了些，让三人能看清那奇特的植物，甚至能闻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那碗面中麻香同源的清冽气息。
赵守礼凑近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眉头紧锁。
他掌管御膳房多年，经手的食材何止千百种，无一不烂熟于心。
可眼前这物，色泽暗绿中透着麻意，气味清冽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辛香，他竟辨认不出究竟是什么。
御膳房库房有没有，他心里门清。
没有，绝对没有。
这陈勺安说得有鼻子有眼，那藤椒的产地、形态、用途都叙述得细致入微，倒不像是临时瞎编出来的。
“只剩这些了？”金满堂看着那小小一撮藤椒，问道。
“是，最多……也只够再做两碗的量了，还得省着用。每一撮都得掐着使，才能勉强撑住两碗。”
陈勺安一脸肉痛地将手帕包好，小心收进怀里。
“这点存货，我本是留着，以备皇上万一还想吃时应急所用。”
“若是用在此处……万一皇上明日又想宵夜，我可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总管、典膳，您二位看……这面，还做吗？”
陈勺安将问题抛了回去，还轻轻抬出了皇上这块金字招牌。
金满堂和赵守礼闻言，顿时迟疑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顾虑。
是啊，万一皇上明天又想吃了呢？
做御膳房的差事，最怕的就是“万一”二字。
万一皇上怪罪，万一龙体欠安，万一圣心不悦……
哪一个“万一”砸下来，都是掉脑袋的事。
把这最后的宝贝用了，到时候做不出来，皇上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金满堂虽贵为御膳房总管，在皇上面前也不过是个伺候膳食的奴才。
赵守礼更是清楚，他典膳正的职位是多少双眼睛盯着的，稍有不慎就会被踩下去。
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和探究之心，冒这个险，实在不值。
赵守礼脸上的怒色消退，变成了郁闷和不甘。
他掌管物料，最恨这种“独一份”、“没处买”的东西，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金满堂也沉默了片刻，手指捻动念珠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目光沉沉地看着陈勺安，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不起眼的下品御厨。最终他摆了摆手，那招牌式的和气的笑容此刻看起来有些勉强。
“罢了罢了，既是如此难得之物，自然该紧着皇上。你且好生收着吧。今晚你也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藤椒这东西，我会让赵典膳正好生寻找，你不用担心。”
“是，小的明白。谢总管体谅。”陈勺安心中暗笑，面上恭敬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看着陈勺安离开的背影，前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哼！油滑！刁钻！”赵守礼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分明就是推脱之词！什么藤椒，闻所未闻。”
金满堂重新捻动念珠，慢悠悠道：
“是推脱也好，是真没有也罢。他手里有皇上喜欢的东西，这就是他的底气。”
“只要他不误了皇上的事，咱们……暂时也拿他没办法。不过，此子确是个刺头，不好拿捏。”
柳三味在一旁，脸色依旧阴沉。
陈勺安越是推脱，他心中的怀疑就越重。
那藤椒或许是真，但绝不足以解释那碗面所有的神奇。
他坚信，陈勺安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总管，典膳，下官还是觉得此事古怪。”柳三味咬牙道，“他那套说辞和做法，漏洞百出。下官定会盯紧他，就不信找不出破绽！”
“嗯，留心着便是。”金满堂不置可否，“不过，眼下皇上正新鲜着，暂且由他去吧。只要面能送到御前，不出差错，其他的……容后再议。”
陈勺安这个突如其来的下品御厨，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在御膳房这潭深水里，激起了层层看不透的涟漪。
金满堂觉得他滑头难控，赵守礼嫌他物料不明挑战权威，柳三味则视他为必须揭穿的骗子。
而此刻，轻松摆脱了“再做三碗”麻烦的陈勺安，正心情愉快地走在回自己小窝的路上，嘴角微翘。
想白嫖我的泡面？
门都没有！
这御膳房的职场，看来也不全是刀光剑影嘛，有时候，一点稀缺资源和恰到好处的皇上牌，还挺好用的。
不过他也清楚，今晚只是暂解燃眉之急。
赵守礼的敌意、柳三味的怀疑，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金满堂表面上和和气气，但那种容后再议的态度，才是最危险的。
自己在这御膳房的根基还是太浅，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到把柄。
不过他也懒得多想，见招拆招吧，明天的事才是需要操心的事。
接下来，该好好筹划一下，明天小公主和皇后的早餐订单了。
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创收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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