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我不喝了，您自便吧。
这是林初阳第二次来喝酒的地方。
上次去的是庐州的清吧，对象是水月萤；这回来的是亭城的啤酒馆，对象居然是自己未来的老丈人。
真是神了。
……
从室外看，啤酒馆的门面不大，“老男孩”的牌匾也不气派，但进店后却别有洞天。
实木的桌椅，鼎沸的人群，男同志聚成一团相谈甚欢，几乎没有喝闷酒的。
这和清吧截然不同。
如此阵仗，就是举办一场惊为天人、改变历史进程的演讲似乎也合情合理。
吧台处，几个中年男人正光着膀子划拳，听到开门声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正好和萧千德撞上了视线。
“呦呵！「神龙」来了！”
其中一男子尤为惊喜地走上前，大大咧咧地向萧千德打了声招呼。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了萧千德身后的林初阳，眼底满是戏谑和怀疑：“你不说家里只养了个女儿吗？这小子莫非是私生子？”
“你妈了个巴子的。”
萧千德礼貌问候一声，轻车熟路地朝最里面的卡座走去。
见状，店内不少顾客都跟着涌了上来。
林初阳感觉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浑身上下被盯得好不自在。
“「小狗」，拿三扎生啤来。”萧千德吹了声口哨，朝着吧台里的某位伙计唤了唤。
听到叔叔喊人“小狗”，林初阳懵了好一阵，见这儿的人都习以为常，也渐渐接受老板代号叫“小狗”的事实。
老板被随意称“小狗”，叔叔却是叫“神龙”，看来萧千德是真有点本事在身上的。纯血“混的人”。
“好的大哥。”
「小狗」丝毫不敢怠慢，火速拎着三扎生啤走了过来。
林初阳打量一眼，差点昏厥。
先是「小狗」，不但手是花臂，就连脸上都带着纹身；再是生啤——三扎，每扎2.5升，就是良子来了也喝不完。
“你先喝一杯，我看看。”萧千德从牛仔裤旁摘下钥匙扣，若无其事地磨起指甲。
这一举动看似平和，落在林初阳眼里却是满满的压力。
面前这个男人，肩膀宽厚而沉默，像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妈的，拼了。」
林初阳莫名想起了自己喝吐、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暗骂无能的那晚。
他性子再软再自卑，也是有好胜心和尊严在的。
如果这三扎啤酒能换来萧千德对自己的认可，那再加三扎又有何妨呢？
“叔叔，得罪了！”他倒了满满一杯，顾不得溢出来的泡沫，一股脑灌进了嘴里。
“你这全是泡沫，一杯能有半杯的量吗？”萧千德分心看了一眼，语气满是不屑。
“好。”
林初阳很上头，他陪自己亲爹喝酒都没这么尽兴过。
下一口，他也不往杯里倒了，捧起生啤就往嘴里灌。
“咕噜咕噜。”
酒花、泡沫，各种各样的复杂滋味在他嘴里炸开，他像是不知道似的，一点没有退缩的意思。
这般疯狂的举动很快便吸引了店内众人的目光。
初次看到林初阳，他们便知这是「神龙」萧千德带来的新兵，林初阳不谦虚的喝酒姿态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面对如此年轻的小伙，他们根本守不住心里的好奇。
看新兵蛋子喝吐可比听老酒鬼诉苦有趣多了！
“嗤，这才哪到哪？”萧千德还是没给正眼，连手上的指甲刀都懒得收，“继续。”
林初阳已经饱了，饱得不能再饱。
他本就是吃完晚饭出的门，饱腹喝一升啤酒已是他的极限，他能清晰感受到现在精神正在变恍惚。
饶是如此，萧千德这老登还是没给他好眼色。
「希望下次能看你用苹果手机。」
林初阳上头了，他原先觉得萧千德这么说是在鼓励他，现在一想，又觉得他是在刻意羞辱。
以此类推，就连他向自己丢烟的姿势都是那么的随意，与其说是表示尊重，倒不如说是在打发乞丐。
……
果然，这些身居高位的有钱人一举一动都刻着高傲。
「妈的，你看好了。」
他扭曲的自尊在心里不断酝酿，抱起剩下的大半瓶继续灌。
这一次，林初阳连停都不带停，一鼓作气喝完了一扎。
从零升到2.5升，这个过程他只花了三分钟。
“好！”
“年轻人就是牛逼！”
“哈哈哈！有志气！”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和叫好声，将本就热烈的气氛进一步催化。
“你是在跟我装逼吗？”萧千德在心里产生些许认可，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虽然早就听水月萤提过男朋友，但想着自家好闺女莫名其妙被拱走，他的火气怎么压都压不住。
“不是。”
哪怕胃里难受得紧，林初阳还是正面回答了他的话。
他是讨厌酒的，自然不会将喝酒当成装逼的本钱。
“大家觉得他是在装逼吗？”萧千德冷笑一声，收起指甲刀，脖子顺着现场的酒肉朋友转了一圈，慷慨激昂地炒起现场的气氛。
“就是装逼！年轻人就该装逼！”「小狗」第一个回应。
一呼百应，哪怕知道年轻人喝酒不谦虚是常态，这些中年老登还是清一色地认为林初阳是在和萧千德装逼。
“有本事再喝一扎啊！能喝五升不吐我就服你！”
“对！再喝！喝完第二扎今晚酒钱我请了！”
周围起哄声一刻不停。
林初阳知道，自己真的不能再喝了。
因为工作的特殊性，他的爸爸林宗前时刻需要应酬，不止一次地和他说过“喝酒喝死人”的故事。
哪怕这是啤酒，五升下肚肝脏受得了胃也受不了。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吐。
“不能喝就滚蛋。”老油条萧千德继续嘲笑，随后放大了音调，“大家伙们！这小子跟我闺女处上对象了，现在连陪我这个老丈人喝酒都做不到，你们怎么看啊！”
“轰出去！”
“对！赶出去！”
“不能喝就坐小孩那桌！”
……
一声声的挑衅不断刺弄着林初阳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忽然想起，劝酒把人劝死了，那劝酒的一方也是有连带责任的——但这条法律在萧千德那显然不适用。
有权势的人会坐牢吗？有权势的人在乎罚款吗？
自己的烂命对他来说，估计和路边的野狗没什么区别。
操。
真是不爽。
“萧千德！你他妈的看好了！”
怒骂完，林初阳强撑着站起身，将逐渐模糊的视线转向了桌角的第二扎。
“嗤，你爹我看着在！”即使被问候母亲，萧千德也不甚在意。
也是在这时，他终于将目光投到了林初阳身上。
“好！！”
“喝！”
“有本事！”
在得知林初阳选择应战后，现场的风向迅速发生变化。
其实五升生啤真的能喝死人，但有萧千德这尊大佛在这压着，他们全都不在乎了。
混江湖哪有不流血的？说句难听的，他们连林初阳的名字都不知道，哪怕真死在他们跟前又如何呢？
……
生啤的酒精度数可比啤酒高得多，刚才喝多快无所察觉，这会儿酒劲上来，林初阳站都有些站不稳。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打开了第二扎。
最上面的五百毫升，他喝了五分钟都没喝完。
他的脑袋很乱，想了很多不相干的东西。
「妈的，怎么光喝酒，要是有点烧烤就好了，最好张家智和陈兆凯也在，和他们吃才有意思。」
「操，我要是喝死了萧千德应该是要给我妈赔钱吧？他那么有钱，赔的话会赔多少呢？最好多赔点，能把林初音的病治好最好。」
「唉……水月萤，老子好喜欢你。」
“停。”萧千德冷不丁叫了声。
“……”
林初阳没有搭理，哪怕眼神已经迷离也不肯停下来。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让你停！”
萧千德火冒三丈，巴掌狠狠朝他的嘴巴扇去。
林初阳懵了。
长这么大，就连亲爹亲妈都没舍得扇他嘴巴。
他萧千德凭什么？
“……”他把拳头握得铁紧，指甲几乎都嵌进了肉里。
理智离线后，他的少年心性咽不下这口气。
他想回敬一巴掌，想拎起酒瓶照着萧千德砸过去，想夺门而出，将萧千德的机车撞个稀巴烂。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骨子里那窝囊的教养甚至不允许他出言不讳。
“……我敬您，是因为您是我喜欢的女孩的父亲；我敬您，是因为您没有在发现我的第一时间向我表示抵触。”
“我谢谢您，谢谢您培养了那般完美的女孩供我喜欢，所以哪怕您灌我酒、扇我巴掌我也认了；我谢谢您，谢谢您只用这一巴掌就让我看清了您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喝了，您自便吧。”
说罢，林初阳用牙齿咬破舌尖保持大脑清醒，全凭意志力，当着现场几十人的面、直直走出了店门。
“……”
啤酒馆的空气沉寂了片刻。
包括「小狗」在内，所有人都以为林初阳要完蛋了。
因为他触怒了亭城头号危险分子的威严。
但萧千德神色如常，光从外表甚至看不出他任何的情绪波动。
「可惜了，本来准备让这小子帮我点根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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