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就地解职，隔空按死
高空之上，钢铁飞舰。
逛街到纤尘不染的表面甲板之上，印照出一个又一个的人影。
最前列一身单衣，片甲不着，像是一个读书人胜过武夫的年轻人，正是冠军侯。
尔后，便是盘云关总兵周松，定远关总兵郑苍......等等七位从接过传令的那一刻起，便昼夜不停飞速赶来的七位边关总兵。
此时此刻。
他们目光微微打量着最前方，那一道负着手，背对所有人的身影。
尽管时至此时，他们当中还无有一人得以真正的见过这位大都督的真正面容，也未曾听过他说一句话。
可是这般堂皇而炽烈的威势，却依然如同刀削斧凿般深深的刻入他们的脑海当中。
那种武道强人、朝廷权臣的气度，同时间也如同一座山岳也似压在他们的内心，让人喘不过气。
哪怕包括冠军侯卫无双在内，所有人都对脚下的这座庞然大物分外感兴趣。
可眼下，却无有一人敢东张西望，乃至于四处打听。
因为，他们知道眼下这凝滞一片的气氛因何而起。
同样在心头也分外清明，这位素未谋面的大都督在等什么！
“萧山、吕水，这两个人脑子里进水了不成？现在都还未至！”
“难不成，他们竟然还真要抗旨不从？”
低着头，周松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此两人身份特殊，不同于自己这般从大头兵一路厮杀而起，最后得冠军侯看重，提拔而上的边关镇守。
他们两人，虽然同样是自两军杀伐中崛起的将领，可是他们的出身却是望族！
和他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人，天生就尿不到一个葫里。
可即便再耍性子、胡来，却也要分轻重缓急，也要看时候的啊！
莫不是。
他们真以为外面的传言都是虚的。
这位亲自带兵踏平了慈航静斋，乃至于数次手刃圣地强手，屠戮世家门阀的大都督，是一个无能之辈？
还是说，他们看不到那传令之上，印有代表天子的大印，表明其代天巡狩、先咱后奏的权力？
实在是......
太任性妄为了。
殊不知，大都督在九州都杀疯了。
门阀、世家、望族、士族、豪门......
但凡和这些沾上一点，那些两厂贩子、黑龙台的秘卫哪管你什么积不积善，长刀一挥，便是个全家死光光的下场。
这两人活的不耐烦，想九族消消乐了。
却也不要拖累他们啊！
世人谁不知九边重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是......
周松回想着昨夜从早他几日到来此地的同僚口中听到的消息，忽然神色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会是——”
“这两人的九族，眼下已经被眼前这位大都督杀完了吧！”
如此念头一升，顿时便也压不下去。
想到那些昨夜里听到的东西，以及传闻中这位大都督杀人如麻，酷烈如魔头一般的性情。
周松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接窜了上来。
倘若是如此的话，这两人不来，倒是情有可......罪该万死啊！
过往的时间里，这些豪门趴在朝廷的身子上吸血、吃肉，将自己喂得大肚便便。
可饶是如此，犹然不满足。
就连吃残羹剩饭的机会，都不给他们这些泥腿子出身的人。
恨不得将他们打为奴隶，世代不能翻身。
往日痛恨这般世俗陈规已久，只恨自己实力卑微，无有打破这般腐朽势力的勇气，只能同流合污。
但而今，却是不同了。
“哈哈，杀的好啊！”
“最好接下来连那两个不是玩意的东西一并杀了，九边缘何年年败坏？就是这些世家之人作祟。”
“吞没军资，隐瞒粮饷已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更大逆不道些连兵器甲胄之类的违禁品都会卖给匈奴，实属通敌卖国。”
“和这帮虫豸们在一起，如何能搞的好九边？！”
如此想着，周松的目光似是不经意的划过身旁几个同样出身世家，但却此番前来一镇之主。
冷哼一声，面带不屑。
心里有些可惜这几人还算机智，来的倒是快。
不然，日后定要见他身首异处。
正这般想着。
就见到眼前大都督旁边，那位美的不可形容，如似天人仙女般超凡脱尘、不染红尘气息的女子轻启朱唇，缓缓道：
“大都督。”
“时辰已至，九边军镇并龙城镇守，到来有八。”
“未至者：大统镇萧山，万捷镇吕水。”
“知晓了。”
回应她的，则是一声平平淡淡的话语。
伴随着言语的落下，身形转动间，众人终于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大都督。
容貌暂且不表，光是萦绕在其眉宇间的那股睥睨天下、漠视九州的风采气度，就已然让他们在心里将那些传言一一认同。
若非如此，朝廷岂敢清扫豪门蛀虫？岂敢大刀阔斧进行诸般改革？岂敢......
“很好。”
“能够按时赶来此处，不管因为什么缘故，便算是证明你们对朝廷还有几分敬畏。”
许念转过身，打量着这些大乾朝廷的重臣。
同样，也是一些难得在这之前大乾摇摇欲坠之时。
却依旧坚持自己的职责，没有同乱军同流合污，也没有公然打出乱旗，对抗朝廷。
虽说其中有一部分是因为卫无双的缘故，但这人无完人。
在许念看来，这些人已经可堪一用。
当然，仅仅如此而已。
“既然如此，本都督便也懒的去算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
“至今日起，你们便卸任边镇之职，回返神都，去西山大营报道，至于究竟往后是何职位，且能活着从西山大营出来再说。”
一语落。
他身前众人纷纷抬起头来。
尽管没有人一语，但从他们惊愕、茫然、愤怒的面部神情上，已然看出他们心中的不满与难以接受。
却又不敢在许念面前放肆，问个原由。
只好纷纷将目光着落在当前的冠军侯身上，期盼他能站出来说上一句话。
要知道，眼前这位大都督方才所言可是所有人！
既然如此，那也就说明身为龙城镇守的冠军侯卫无双，同样在此番罢免的行列当中，无有幸免。
只是，卫无双一脸神情淡淡，似乎并不在意此事。
略一沉吟过后，徐徐开口问道：
“敢问大都督，此去神都可是朝廷要处置我等之前未曾起兵回援的罪责？”
“不曾，九边重镇，职责便在守卫边关，你等未曾擅离职守，何来罪责？”
许念轻轻摇头，目光对视向这位分外年轻的大乾冠军侯。
“多谢陛下宽宏大量，也多谢大都督美言。”
卫无双神情动了动，又问道：
“在下听说神都开设讲武堂、天武楼，前者汇编武学，后者汇聚天下之武，我等可能入内？”
“只要你认同大乾子民的身份，自无不可。”
许念依旧是淡淡回道。
“那好，在下没有问题了。”
卫无双对于身后一众催促的目光置之不理，微微躬身行礼间，轻道一声：
“不知大都督，何时安排我等回京？”
“不急，且先陪我看一场戏。”
许念忽而轻笑。
看戏？
卫无双一直强行保持平静的面容终于破功，第一次流露出些许诧异。
难得这位武道几若通天的大都督，竟然还有如此雅兴。
只是......
他余光扫遍此间甲板上，却是未曾得见任何一登台唱戏之人。
是还没有准备好，亦或者说......
是他理解错了？
此戏非彼戏。
很快，卫无双就亲眼看到了答案。
但见话音方落，许念一直背负着的左手忽然猛的向空一点。
一点火光倏忽浮现。
甲板之上的空间，瞬间弥漫起一股酷烈热意。
火光闪耀，洞彻虚空。
卫无双眼角一跳，这是要反悔了，要将他们全部留在这里不成？
身后的周松强自咽下一口唾沫，心想若是等下动起手来，自己有没有机会从这等绝世凶人手下逃得一线生机。
其他人，更是神情惶惶，面色苍白一片，只以为命悬一线，就要在今日去见阎王。
众人正惊慌恐惧之时，一道轻描淡写的声音响起。
如同一股清泉，将他们心中的不安压了下去。
“诸位莫慌，本都督一言九鼎，从不反悔。”
“说放诸位回京述职，那便一定会是如此。”
“但同样，本都督说过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七日之前，传令九边，给足了时间让尔等到来此地，面见与我。”
“你们能按时赶来，本都督很高兴，可是有些人置若罔闻，至今不见身影，本都督同样很不高兴！”
“你们说，如此无视天子威严，朝廷法度，更视本都督于无物之人，该不该惩、该不该死！”
明明许念就站在那里，只是动了动手。
可在场间众人的眼中，他的身形陡然挺拔起来。
就如同一道山岳般，屹立在那里，让人望而生畏，生不出半点与之敌对之心。
霸道之气，充斥此间。
风云滚动，劫火激荡。
“总有人以为，天子之权，不出神都，以为自己远在边关，就天高皇帝远，可以逍遥法外，视朝廷法度与无物。”
“也总有人以为，我这位代天巡狩的大都督虚有其名，不过尔尔。”
“今日，本都督便请你等一观，纵是身处千里之外，本都督取人手记，亦如探囊取物！”
许念望着被那一点劫火好似烧灼开一个大洞的虚空，浑厚至难以想象的武道真意贯穿在浩荡心神长河当中，冲刷而出。
贯穿虚空，锁定未知。
眼前火光凝成的一片空间抖动，像是拉成的一片光幕。
隐约之间，竟然有一片光影在其上显现。
......
万捷镇。
倾注着当年给予此镇之名的天子万胜永捷般美好期盼的边关重地。
墙高数十丈，其上劲弩密布。
城内甬道、瓮城种种不缺，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此时，正值正午。
城中亦可看到很多游曳在道路上的百姓。
盖因此地最早是虽为单纯军镇，不事生产。
可伴随着年月日久，戍边士卒渐渐在此归家，渐渐地便多了些人烟。
城外平坦处，亦开垦出几多良田，作为补充城中粮食之用。
轰！
这时，只听得天空一阵摇晃。
似有雷声震爆，天空被戳裂。
巨大无比的动静，引得无数人纷纷抬头仰望。
恍惚之间，他们竟然好像看到一只硕大无朋的手指，如同一根黄玉铸就般的手指，其上纹理清晰可见的巨大手指。
以难以想象的威势，戳破虚空，落了下来。
万捷镇为了防御匈奴人的进攻，可谓是将城防做到了极致。
城内更是积累着足够上万人吃一年的存粮，以及无数的兵器、甲胄。
然而。
当初建立此城之人，绝对没有想到。
这座很难用外力攻破的堡垒，竟然是会以这样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方式，叫人从天上打破。
“啊——”
“那是什么！”
“神仙，是神仙降罪来了。”
......
无数恐慌的人群四处团窜，躲进桌子下面瑟瑟发抖。
无处躲藏的绝望之人双膝一软，匍匐在地上，向神仙祈祷。
然而，那一只表面上缠绕着淡淡焰光的手指，却是丝毫不因人念所动摇。
以泰山压顶之势，向着城中那最豪华，最坚固的地方碾压而去。
轰——
有高耸的建筑触碰到手指。
可以抵御重弩射击的青石墙壁却如同豆腐般松软坍塌而下。
剧烈的倒塌摇晃房屋，惊醒了正在大厅当中，坦胸漏乳享受着歌姬美酒的万捷镇总兵吕水。
肥胖的面容上一双几乎已经看不到的眼睛翻涌出一阵凶光。
挥手打翻桌上美酒，惹得身旁美人一阵惊恐的同时，大呵道：
“来人，来人啊！”
“这是生了何......”
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仿若神灵般的手指轻轻拈在此方建筑之上，像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轻而易举的将这座奢华的府邸，从整座城中抹除。
火焰从虚空中渗出，将一切残渣燃尽。
然后。
就如同来时般，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所有人的眼中。
只留下一片呆若木鸡、敬若神灵般的眼神。
城中一片死寂，久久未有丝毫声音响起。
直到一声婴孩的啼哭。
“哇”的一声，重新唤醒了整座城。
陷入一片茫然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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