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裴宴的风度
问汀台内陈设清雅，案上摆着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晚开的荷苞，清幽雅致，与楼下喧闹截然不同。
侍女奉上新沏的凉茶、精致点心，一碗冰镇得恰到好处的冰酥酪端上桌时，宁芙倚窗而坐，抬手欲取银匙。
抬眸间，隐约瞧见纱帘外侧掠过一道挺拔的身影。
宁芙微微一怔，指尖的银匙轻轻磕在瓷壁上，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轻响。
她起身，隔着一层朦胧的纱帘，依稀可见帘外的男子着了一身月色暗纹锦袍，墨发束起，眉目清隽，修长的手指轻轻掀起帘子，缓步从外边走了进来。
宁芙收敛了眸光，依着规矩，向后退了一步，缓缓朝他俯身。
“大人安好。”
裴宴注视着她，微微颔首，声线清润低沉。
“不曾想谢夫人今日也有空出来。”
宁芙垂眸，不敢抬眼直视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不过是闲坐小憩，竟不知叨扰了大人，这问汀台的雅座原来是大人的预定之位，我们唐突到此，实在是冒失。”
宁芙猜测方才那掌柜突然变了主意叫她上来，无非就是见到了她放在袖中的那枚玉牌，大约是将她认做了裴宴的亲信，这才临时变卦。
不过她也不想将错就错，实在是没想到裴宴真的会来。
“无妨，谢夫人难得出府一次，这东阳楼的凝霜桂花乃是京中一绝，夫人不妨尝尝。”
说着，裴宴便轻提了袍角，主动坐到了桌案的另一侧。
宁芙从容地收回了视线，依着他的动作，亦缓缓落座于他对面的位置。
“尚未来得及感激大人出手搭救兄长，解他困厄，今日恰逢东阳楼偶遇，便容我做东，聊表寸心，略尽谢意。”
裴宴闻言，眸光微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清贵眉目浸在落日熔金般的暖光里，敛去了往日的冷厉。
“夫人不是还欠我一件事情未做吗？只是我如今尚未想好，若夫人想用一顿席面，来抵换你当日在我面前应允的条件，那可就不大妥帖了。”
宁芙垂眸，微微一笑，“大人真是多虑了，我应允的事情便不会出尔反尔，请大人放心与我吃下这顿席面。”
裴宴低眸，语调稍稍带了几分调侃。
“既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侍女将菜式上齐，便缓慢落下了帘子。
已至暮色，宁芙实在觉得有些饿了，便舀起一勺冰酥酪送入口中，清冽甜凉的汤汁在舌尖缓缓化开，稍稍抚平了白日里被沈姝婉搅乱的烦闷。
暖光透过半垂的藕荷色纱帘，丝丝缕缕漫落在她的发顶与素色衣衫上，将她眉眼间的清冷稍稍冲淡，添了几分温润。
裴宴望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见她低头吃着冰酥酪，唇角沾着一丝淡淡的奶白，褪去了所有防备的她竟生出几分易碎的柔软，与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滴水不漏的女子判若两人。
他不该这样看着她，他明明知晓她是谢谨行的妻子，理应克制疏远。
可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隐忍，他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
“大人不吃吗？”
裴宴收回思绪，沉下头，随意加了一块点心。
其实他并不喜欢吃这的凝霜桂花，冰酥酪也同样不喜欢。
窗外晚风轻拂，栀子花香与荷香一同漫入窗棂，混着茶盏里的清茗香气，不禁让人犯了困意。
时下已经不早了，宁芙觉得此时身份有些尴尬，总不能与外男共处一室太久，于是便要起身离去。
可刚一抬眼却撞见一道紫色的身影从外边徐徐走来，身后跟着三两女使，模样与架势同方才在马车前见到的一模一样。
直至人走近，宁芙这才彻底看清那人的样貌。
原来是一位故人。
洛玉融掀起帘子，目光在那道修长的身影了停留了半刻，转瞬又看向旁侧，眼中满是讥讽。
“方才派人去谢大人府上送帖子，听闻谢夫人你是病着的，不曾想还有闲暇功夫跑到这东阳楼来吃茶。”
“看来，谢夫人是不愿意见我啊？”
裴宴缓缓抬眸，指尖依旧轻抵茶盏，侧过身子半倚半靠在凭几上，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紫色身影上，只一瞬，又转过头去，没有丝毫要理睬面前之人的意思。
洛玉融微微一怔，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怒火，望着宁芙的视线里满是嫉恨。
“谢夫人怎么不说话？”
宁芙本不想理她，奈何今日若不给她个说法，她也出不了这个门去。
更何况裴宴贵为朝中重臣，必不会为女子拌嘴之事出言开脱。
既然他先前帮过自己，她今日亦不会让他为难。
想到这，宁芙唇角浅淡一敛，目光坦然相对，“近日偶感风寒，精神不济，闭门静养确有其事，并非刻意推脱您的帖子。”
“更何况，郡主万千之尊，若因此也染了风寒岂不是我的罪过？”
“至于这东阳楼，人人皆知这里的点心做的极好，我身子乏累到这里疏散心结也是医病的一种方法，我与裴大人也并非相约，只是偶然遇见，郡主大可不必多心。”
问汀台内气氛凝重，洛玉融隐隐握拳，将视线移到了旁侧的裴宴身上。
见此人正垂眸摆弄自己手中的环佩，根本无暇关心她的体面，任由面前那个女人肆意顶撞于她，心中气急，随即慌不择言的开口训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有失体统，你身为谢家妇人，不思检点，言行无状，看来我有必要去和谢司正说一下。”
宁芙顿了顿，语气微沉，不软不硬地回斥道：
“郡主想与谁说，请自便。”
“再者，我与大人席间坦荡磊落，并无半分逾矩，郡主未曾弄清缘由，便妄加非议，动辄言语苛责，构陷我与大人清白，是把天家的律法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吗？”
洛玉融微红着小脸，难以辩驳方才的指摘，只剩下一副驱壳立在原地气得微微发抖。
“你......”
“闭嘴。”
冷厉的声音忽而从一侧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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