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不收场
挂了电话，陈青靠在椅背上。
验收过了，复产在即。水泥厂这块硬骨头终于啃下来了。
从郑剑士发帖曝光到现在，前后将近两个月，中间经历了舆情、停产、三方谈判、资金筹措、设备安装、联调测试、制度补建，一步一个坎，每一步都有人半路掉链子，但总算走到了终点。
他刚把手机放下，座机响了。
是韩东。
“陈部长，明天上午九点县委办有个协调会，黄书记主持，议题是挂职干部下派后的情况收集。各乡镇要报一份挂职干部到岗后的工作情况。这个事县委办和组织部联合发文，通知各乡镇。”
“我来拟通知。”
“好，你拟好了给我，县委办这边签。”
挂了电话，陈青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通知。
标题是“关于报送挂职干部到岗工作情况的通知”，内容分三块：报送对象、报送内容、报送时间。报送对象是各乡镇党委，报送内容要求写清楚挂职干部到岗后的具体工作、所在乡镇的对接安排、存在的问题和建议。报送时间定在下周一之前。
陈青写完之后看了一遍，措辞没问题，格式也没问题。他把文档保存，准备明天上班再给韩东送过去。
刚保存完文档，手机又亮了。
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陈部长，我是孙浩。到米驼乡一周了，跟着孙乡长跑了几个村。文通二期的用工对接在协调，但有一个事，乡里之前报上来的用工需求表和文通实际招工标准对不上。文通要的是熟练工，但乡里报上来的大部分是普通劳动力。这个缺口怎么补，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陈青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孙浩去了米驼乡一周，开始碰真问题了。用工需求对不上，这个事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牵扯到乡政府、文通公司、县里的就业培训资源。
但他没有打电话来问，而是发短信。
这个态度，是在向他交报告，而不像是解决问题。
主动性有了，但能动性还有些欠缺。
“这个事你应该联系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另外熟练工和新工人是一个过程，你要问的是文通能不能接受培训周期。解决的是新工人到熟练工的过程。”
孙浩的回复过了十分钟才发过来，“陈部长，我明白了。”
一个习惯在打的政策方面掌控的干部，做实事的基操还是欠缺经验。
他，同样也需要从不熟悉到熟悉的一个过程。
挂职锻炼的不只是解决问题，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是学习基层的工作方法，理解基层工作的难度，未来才能有更好的规划，而不是脑袋一热，说出“何不食肉糜”、“这有什么难的”这一类的话。
周五上午九点，陈青把联合通知的电子版发给了韩东。
十分钟后韩东回了消息：“已签，十分钟内下发。”
陈青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翻看各乡镇挂职干部到岗的初步反馈。
上周发的通知，要求各乡镇在挂职干部到岗后五天内报送情况，今天正好是第五天。
十点刚过，孙恒志打来了电话。
“陈部长，孙浩到岗了后安排在经济发展办，跟着周志鹏。”
“具体做什么？”
“周志鹏让他先跟文通二期的用工对接。孙浩来了三天，天天往靠山村跑。”孙恒志顿了一下，“但他有一个事，昨天跟我提了，说乡里报的用工需求表和文通实际招工标准对不上。”
“你怎么回的？”
“我说这个事你跟周乡长商量，周乡长拿不准的再报县里。”
“没有给你说要和文通公司那边沟通一下新工人的培养过程吗？”
“陈部长，这个事都不用我提，沈总早就安排了。”
陈青心里微微一松，“嗯”了一声，又问：“孙浩本人情绪怎么样？”
“还行，没抱怨。就是话不多。”
挂了电话，陈青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孙浩到岗三天，自己找出了问题，但汇报工作还是太注重被看见，显得过于谨慎。
但这种谨慎也可能让他错过一些机会——组织部选人下去，不是让他们自己看到问题汇报就行了，是让他们带着问题回来、带着方案回来。孙浩如果一直这样“希望被看见”，那他想要证明自己不是某人要求的就很难了。
陈青想了一下，没有主动联系孙浩。
有些事需要他自己想明白。用工需求的解决方案没有让他惊醒，他这第一关就过不去。如果过了半个月还在“汇报情况”，那这个人就需要推一把。
十点半，金灿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部长，林薇到岗了。安排在乡政府经发办，分管煤矿安全台账。”
“工作上手了吗？”
金灿明显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上手倒是上手了。来了第二天就下矿了，把安全台账翻了一遍。这姑娘做事细，细得让人吃不消。”
“她把台账里缺的东西列了一个清单，交给分管安全的副乡长，上面标了十几个红圈，说有些问题要重新核查。副乡长跟我说，两年前的原始凭证找不全了，林薇还在追。乡里有些同志确实不太适应。”
“哪些同志？”
“分管安全的副乡长，还有矿上的安全员。林薇对台账里的数据问得很细，有些记录是两年前的事，她都去查了原始凭证。副乡长昨天跟我抱怨，说‘这个挂职干部是不是来查我们的’。”
陈青微微点头，这才是林薇真实的工作状态，不苟，认真。
他放下笔，很认真地告诉金灿，“金乡长，林薇去永和乡是干什么的，你清楚。她能把台账摸透，你那边就少一个雷。她要查，你就让她查。副乡长如果觉得两年前的凭证找不全，那正好，让林薇帮他理一遍。查清楚之后，副乡长以后就不用再为这两年前的事提心吊胆了。”
“陈部长，我不是说林薇查得不对。我是怕——”
“怕什么？”
金灿迟疑了一下，“怕有些事查出来不好收场。”
陈青的声音没有变。“不好收场的事，现在收场比以后收场好。林薇查出来的问题，你也要分析是什么问题。不是所有的问题都是难收场的，历史遗留问题该收也还要收的。”
金灿短暂沉默之后，应下了。“陈部长说的对，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青在笔记本上把金灿的反馈记下来。
林薇到岗第二天就下矿翻台账，列问题清单，追着分管副乡长要原始凭证。
金灿说“怕查出来不好收场”，说明林薇动真格了，也说明永和乡的台账下面确实有东西。
下午两点多，刘振的电话来了。
“陈部长，齐建平安排在乡政府综合办，协助处理日常事务。”
“他自己有没有主动要什么工作？”
“没有。”刘振回答得很干脆，“来了就干活。我让综合办给他腾了一张桌子，他就坐那儿把去年的文件归档目录整理了一遍。也没问分工，也没要人带。”
“他对高庙乡的情况了解多少？”
“来之前应该做过一些功课。昨天他问我水利项目验收的事，问得比较细，不是随便问问。”
“你让他先跟着综合办主任跑一段。水利项目后续管护的事，让他慢慢上手。”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青把三个乡镇的反馈排在一起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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