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要接触
老大爷又看了一眼崔建国，低下头：“领……领到了一些。”
“领到多少？”
“每年……一千二。”老大爷的声音越来越小。
田羽容转头看向崔建国：“杨柳乡的扶贫标准是多少？”
崔建国的脸色白了白：“田书记，这个……我们乡的脱贫标准线是年人均纯收入四千元……”
“年人均四千元，你家五口人，一年帮扶款一千二。”田羽容看向老大爷，“你儿子有没有工作？”
“有……在县里工地打零工。一年也就能干四五个月，剩下的时间就在家待着。”
田羽容没有再问，又问了那个年轻媳妇和瘸腿中年男人，答案大同小异。
“孙支书。”田羽容最后看向那个村支书，“大柳树村的肉鸡养殖合作社，去年申请了四十万专项资金。现在项目怎么样了？”
孙支书沉默了一下：“建了一半……钱发下来之后，施工队干了一个月就停工了。说是后续资金没到位。到现在那一半的鸡舍还在那里，风吹日晒的。”
“后续资金不到位？”田羽容的声音沉了下去，“四十万已经拨了，还需要什么后续资金？”
孙支书不说话了。
崔建国和乡长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田羽容站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果和矿泉水。
“崔书记，我今天不在这儿听你们汇报了。”她的语气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后天，你带着全乡的数据，到县里来向我做正式汇报。有一个数据是错的，你们全部停职。”
从杨柳乡离开的时候，姜磊似乎刻意走慢了一些。
郑剑士凑上去，两人低声在说着话。
陈青暗叹了一声，三年改变太多了，郑剑士也不例外。
要知道，这几个村民还是自己去接回来的。
但他们说话都会看崔建国的眼色，显然乡领导在某些方面不是针对一个人打的招呼。
像这种情况，陈青自己也很清楚。
乡里只需要告诉村支书或者主任，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就行。
村里自然会挨家挨户地去传达。
如果一个村有一个村民说了不该说的，之后该领的款项永远都会差点手续就是领不到。
而差的手续往往是在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的。
这已经形成了一个潜规则。
他不知道田羽容是不是因为这个才选择离开的。
回程的路上，田羽容依旧一句话没说，但陈青能感觉到她的情绪还在那间会议室里没有出来。
直到回到行政中心，下车后田羽容才对姜磊吩咐道：“明天上午，你把大柳树村养殖合作社的资料整理一份给我。”
“好的，领导。”姜磊答应下来，“明天原本计划的行程？”
“先停下。等我通知。”
吩咐完，田羽容转身上了楼。
陈青紧跟上去，原以为田羽容会对自己大发雷霆，谁知道跟着她回到书记办公室，田羽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
“本来还没有机会，他们倒是懂得送上门。”
陈青愣了一下，“田书记，您这是打算拿杨柳乡开刀了？”
“几个乡镇干部不算什么！”田羽容坐下，指点道：“真正的原因是这笔款在谁手里停了，为什么会停下来。”
陈青若有所思，仿佛明白了。
“田书记，我今天错了，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陈青再次为今天通知郑剑士的事承认错误。
“你没错。今天说的话不过是说给人听的。以后，这样的话你要习惯。没有你的通知，我怎么能看到真实的情况，逼迫他们后天来汇报的时候，说出真实的情况。”
陈青没想到自己居然暗中助力了一把，但这种被当成道具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然而，他却不能怪罪田羽容，这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刚想回自己办公室，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陈青打开门，才看见门外站着一男一女。
女的是裴清越，男的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吴成军。
“田书记，我们前来汇报一下专案组的侦查进展情况。”吴成军进门后说了自己前来的目的。
“坐吧。”田羽容指了指沙发。
陈青刚想退出去，就被田羽容叫住，让他留下也听一听。
几人都坐下后，田羽容抬了抬手，示意吴成军，“吴支队，现在的情况如何。”
吴成军翻开面前的本子：“市局刑侦支队抽调了十二个人，分成三组。一组继续审何强，一组追赵浪和李二顺，另外一组在鼎丰集团内部询问。”
“进展呢？”
“何强松口了，但他说的是主使人是张绍元。”
“张绍元是谁？”田羽容插了一句。
“鼎丰集团原副总，一个月前离职，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有出入境记录吗？”
“暂时没有查到。最后一次在我市的记录是买了一张去海市的机票，落地海市之后就没消息了。”
“这是找了一个替身出来啊！”田羽容笑了笑，“鼎丰集团那边呢？秦季有没有解释张绍元为什么离职？”
“据说是财务上有私自挪用公款的嫌疑，秦季考虑到他在集团多年，让他自己申请离职的。”吴成军介绍道：“他说，因为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也避免让合作方觉得他们管理不严，所以没有对外公布。”
田羽容点了点头，看向裴清越：“纪委这边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裴清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我们查了张绍元的所有对接人。鼎丰集团虽然是在市里注册的企业，但大多数业务都在清平县，最近两年与市里一些干部才有真正的接触。我们核查了一下，他私下有往来的人不算少，这是清单。”
田羽容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陈青，但没有任何指示。
陈青接过来一看，心跳瞬间加速。
这张清单上所列的人大部分都出现在韩振邦的笔记本中。
市纪委的速度还真是快，当然很可能这些线索之前就有了，只是没有公布。
田羽容已经开口吩咐起工作来了。
“刑侦这边继续审何强，张绍元绝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赵浪和李二顺发红色通缉令，另外对鼎丰集团的高层逐个询问，争取发现新的线索。我个人倾向，鼎丰集团才是真正值得深挖的对象。”
吴成军记下。
田羽容又转头对裴清越安排道：“纪委这边，可以分两步，市里面的干部市纪委先谈话，清平县的干部由清平县纪委谈话，回头你和县纪委对接一下。”
“好的没问题，一会儿我就到县纪委去。”裴清越应下。
“至于秦季——”田羽容犹豫了一下，暂时不要接触。接触太早，不一定能听到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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