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原因？
“对。韩书记出事之后，鼎丰集团派人来修补过这一段的坝面。”民警指了指缺口周围的区域，“你看这些新旧混凝土的接缝，很明显。他们重修的这一段标号更低，比原来的还薄。”
陈青没有说话。
这些判断不是他用肉眼可以衡量的，还是需要专业人士给出建议。
不过，鼎丰集团并没有再次封库实施什么加固工程。
疑点是越来越多了。
他正准备再问几句，大坝入口方向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几辆车灯的光柱照射过来，晃得人眼睛发花。
陈青眯眼看去，一辆白色面包车被民警拦在警戒线外，有人忽然大声喊道：“我是陵山日报的记者！请问谁是现场负责人？”
大声呼喊的记者被民警拦在警戒线外，但他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青回头看了看，低声对孙恒志说：“你去应付。就说领导还没到，具体原因不清楚。不要提‘爆炸’两个字，先说是‘坝体破损’。”
孙恒志的脸更白了：“我……我怎么说？记者问我——”
“你就说正在排查原因，初步判断是工程质量问题导致坝体开裂。”
陈青看了他一眼，“记住了，不要用‘爆炸’这个词。一旦传出去‘水库爆炸’，全县都会恐慌。”
孙恒志哭丧着脸点了点头，转身往警戒线方向跑去。
陈青站在缺口旁边，又低头检查了一圈。
手电筒的光照在碎裂的混凝土断面上，爆炸后裸露出来的钢筋截口长短不一，很明显是材料将就用的。
这还算好的，有的竟然有锈蚀的外观。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远处传来孙恒志和记者对话的声音，声音不大，听不清具体内容。
陈青没有走过去，而是沿着大坝走了一段，观察坝体其他地方的情况。
除了这个缺口，大坝的其他部分看上去没有明显的异常。但缺口处露出的混凝土断面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这一段的工程质量，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大约十五分钟后，大坝入口处再次响起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辆白色面包车旁边，车门打开，田羽容走了下来。
记者立刻转身迎上去，手里的相机举起来拍了几张：“田书记！米云水库发生爆炸，请问县里有没有应急预案？是故意破坏还是工程质量问题？”
田羽容的脚步停了一下，看了记者一眼：“我也是刚到，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应急预案的问题，要综合现场情况才能判断。”
她没有再回答第二个问题，快步走向警戒线。
民警认出她，主动拉起警戒线让行。
陈青快步从大坝上迎下来：“田书记。”
“现场什么情况？”
“大坝中段接近水面的位置被炸了一个缺口，导致大坝有裂缝，从目前的状况看暂时不会溃坝，具体还要等专业人士前来检查之后才能确定。暂时没有发现人员伤亡，靠山村的村民已经疏散了，确认了没有失踪人员。”
先是简明扼要把情况叙述之后，陈青压低声音，“有两个情况比较特殊。”
“说。”田羽容脸上没有出现太多神色，显然现在的情况不算恶劣。
“第一，爆炸的位置就在韩书记车落水的那一段。之前鼎丰集团修补过，但今天炸开之后，能看到修补段原本施工的混凝土标号明显比原坝低，而且更薄，钢筋怀疑是残次品。”
田羽容的脚步微微一顿，“确认了？”
“从受损面初步判断的。”
“第二个什么事？”
“记者来得太快了。”陈青说，“我到了大概十分钟，记者就到了。这消息传播的速度太快了。”
田羽容没有接话，加快脚步走上大坝，在缺口旁边蹲下来看了看。
陈青用手电筒照着断面的钢筋：“这钢筋都锈了。一看就是陈年锈迹，刚爆炸开，氧化腐蚀都没有这么快。”
田羽容点点头，认可了陈青所说的情况。
陈青接着汇报：“派出所的民警初步判断是有人炸鱼，但我不太认同。”
“为什么？”
“炸鱼刚好就选在这个位置。水库那么大，随便找个地方都能炸。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
田羽容站起身，目光扫过缺口周围的区域，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是冲着什么来的？”
“我猜测可能是当初打捞的时候有东西遗漏了，有人想找回来。”陈青顿了一下，“也可能是想彻底毁掉。无论是哪种，都很说明问题。”
田羽容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几个干部：“县公安局的值班领导到了没有？”
“到了。在坝下等着。”有人说。
“让他上来。另外通知水利局组织人前来现场勘查，做坝体安全评估。”田羽容说，“还有，联系鼎丰集团，让他们派人说明情况，并根据水利局的要求来修补。”
“鼎丰集团？”陈青愣了一下，“我记得几天前不是申请封库维修吗？后来因为驻训演习暂停了。”
“停了也可以恢复。”田羽容看向他，“不管爆炸是什么原因，大坝坏了就要修。鼎丰是原施工单位，说明情况是他们的义务，维修是他们的责任。”
陈青听出了她话里的潜台词。
让鼎丰来修——既是解决坝体问题，也是给他们一个“回应”的机会。如果他们心里有鬼，面对这个被炸开的缺口，自然会有反应。
“好的，领导。我马上去通知。”陈青转身走开。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翻到之前在米驼乡留存的一个联系人——鼎丰集团米云水库工地的现场负责人王铁军。周德茂的证词里提过这个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谁啊？大晚上的……”对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我是县委办的陈青。米云水库大坝出了问题，田书记要求鼎丰集团明天派人来现场查看修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水库出什么问题了？”
“坝体出现了破损。你们是原施工单位，修复工作由你们来负责。明天一早，你的人到现场和水利局的工作人员对接。”
“行……知道了。明早到。”
王铁军挂断了电话。
陈青收起手机，走回大坝上。
田羽容还在缺口旁边，和县公安局的值班民警说着什么。
记者已经被孙恒志劝离了警戒线边缘，但他没有走远，站在白色面包车旁边，不时举起相机朝大坝方向拍几张。
陈青看着他，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
一个在深夜突然出现的记者，对着一座偏僻水库的“坝体破损”如此执着，用巧合是解释不通的。
他回到田羽容身边：“田书记，鼎丰的人联系了。明天一早到。”
田羽容点了点头，直起身：“现场留人值守，不要让任何人靠近缺口。水利局的人到了之后，先做安全评估。”
“是。”
田羽容转身往大坝出口走去，经过陈青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那个记者——你说他到得比你晚十分钟？”
“对。我到现场之后大概十分钟，他的车就到了。而且他直接冲着大坝来的，不是路过。”
田羽容没有评价，看向记者的方向，摸出手机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新闻采访自由这一点，有时候还真的很难办。
“你留下，等到水利局的人来了之后再走。”
“好的，我送您。”
陈青和田羽容走出警戒线，记者又迎了上来。
“田书记，您刚才说还在判断。但据我了解，现场有明显的爆炸痕迹，坝体已经出现裂缝。如果水库渗水扩大，会不会影响到下游村民的安全？”
田羽容停下脚步，看着他：“你说的‘爆炸痕迹’，是现场民警告诉你的？”
记者愣了一下：“我……我是听村民说的。”
“村民距离这里多远？听说的内容准确吗？”田羽容的语气平静，“我的建议是，等专业部门的评估结果出来之后再做报道。不准确的报道，对谁都没有好处。”
记者还想追问，陈青伸手拦住了他。
“同志，请出示你的记者证。”
这个合理的要求让记者无奈停下，抬起自己胸前挂着的记者证晃了一下，就想再次追赶走向轿车的田羽容。
“等等。麻烦你取下来，我要确认。”
陈青再次横跨一步，拦住了记者，“还请您配合。”
记者无奈，自由采访权需在身份确认后才能行使。
看着田羽容已经打开车门上了车，知道这个时机已经过去，但面对陈青伸手索要的要求，他又不能不配合。
旁边就有民警，事后想要“诬陷”采访权被限制都不行。
“拿去。”记者取下证件递给了陈青，语气很是失落。
陈青接过来，仔细查看，陵山日报记者张晋超。
他相信证件是真的。
但晚上确实也没地方可以得到官方确认，陈青还是假装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最后才拨打了肃宁日报的编辑部。
确认了这个叫“张晋超”的人是肃宁日报新闻部的记者。
“张记者，水库现在只是出现破损现象，被值班人员发现。”陈青把记者证还给张晋超，“具体的原因还要等专家确认之后，如果需要，等专家检测之后得出结论，你可以随时向县委宣传部提出采访需求。”
“什么时候有结论？”
“我不是水利专家，这个问题回答不了。”
“那初步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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