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顺路探望
回到行政中心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五点了。
陈青下车后直接上了七楼，敲开田羽容办公室的门。
陈青把今天的行程简要复述了一遍，说到张晋超最后上车问的那个问题时，放慢了语速。
田羽容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笑：“他问题已经问出来了，不管我们回不回答，这个说法已经存在了。”
“他知道自己问不了第二轮，所以选在结束的时候问。”陈青说。
“那你觉得他是替谁问的？”
“我觉得谁问的都不重要。”陈青分析道：“按照他这个人的脾性，答不答，他自己都已经有答案了。”
田羽容点点头，“你明天继续跟。看曹金在杨柳乡是什么表现。”
第二天上午，陈青在停车场停好车，刚准备坐电梯上七楼，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高达从停车场的一辆车旁走了过来，他身后的车此刻闪起自动落锁的低沉声，还伴着短暂灯光闪了一闪。
陈青的车开进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前后并没有别的车，看起来对方似乎像是专门在等他。
高达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步伐不快不慢，走到陈青面前停下来，笑了笑，语气很随和：“小陈，听说你昨天也去考核组了？”
“田书记让我去学习一下。”
两人缓步一起走向电梯，陈青伸手先按了向上的键，退到了一边。
“年轻人多看看基层工作，是好事。”高达侧身看了陈青一眼，“曹金那个人，比你可差多了。说话不过脑子，容易被人当枪使。你要是再跟着考核组去的时候，有空多说说他，别让他说些不该说的话。”
他的语气听着像在闲聊，但“你多说说他”这个措辞很微妙。
他既没有否认曹金的做法，也没有替曹金解释，而是把责任推给了“被人当枪使”，同时把“管住曹金”的压力转到了陈青身上。
如果他真的不想让曹金问那些问题，自然会是另外一个肯定的语气。
现在这样说，说明曹金问的那些话是他默许的。
“曹科长经验丰富，我应该多向他学习。”陈青的语气没有起伏，保持着对领导的恭敬。
高达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正好电梯到达，两人走进电梯，陈青按下了六楼和七楼的键，退到电梯轿厢的一角。
高达再没说话，达到六楼就直接下去了。
“高县长慢走。”陈青说了一句，再按下了关门的按钮。
这一幕，他没有再向田羽容汇报。
昨天他们就已经猜测到，高达的打招呼对陈青而言，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或达成什么结果，都不重要了。
他能知道曹金发问，除了曹金自己，还会有谁去向他主动汇报？
考核组休息一天，下午简单讨论了米驼乡的考核事项后，第三天上午出发去杨柳乡。
张晋超的车依旧跟在后面。
两辆车从乡道上开到杨柳乡政府这一路，再没有什么迎接的队伍。
这次崔建国和郑剑士都只是在办公楼的门口等着，崔建国站在台阶下面，郑剑士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一次，祁玉婷没有马上去看变化。
反而带着考核组在杨柳乡政府办公楼上下转了一圈，似乎是在看现在的办公环境和工作人员的态度。
期间也有一些前来办事的乡民在某个办公室说事，祁玉婷并没有进去打扰，而是直接缓慢地走过，没有停留。
就在陈青都以为她这次会选择先开座谈会的时候，祁玉婷开口说道：“咱们去大柳树村，看看肉鸡养殖合作社的情况。”
说完，也不等崔建国和郑剑士回应，走向了停在院内的宇通客车。
崔建国和郑剑士两人上了同一辆车，在前面引路。
有些意外的张晋超刚架起相机准备拍摄一个远景，也不得不放弃，马上回到自己的车里，跟着宇通客车驶出乡政府大院。
车队沿着村道开到大柳树村，合作社的厂房建了大半，钢架结构立了一大部分，屋顶的铁皮还没铺，旁边的防水布下还盖着一些建材。
从积水的情况来看，放置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崔建国站在外围介绍了基本情况，包括项目原来的启动时间、建设进度、实际收到的县财政的资金拨付数据，被挪用的金额，说得很清楚，没有含糊的地方。
“这个项目原来的班子存在问题，这是停工的主要原因。”崔建国说完，看了一眼郑剑士，“目前乡里正在想办法补，力争在下个月重新开工建设。”
祁玉婷把目光转向郑剑士：“郑剑士同志，这个项目推进有没有难度？”
郑剑士往前走了半步，像是想接住这个话题，又像是下意识要拉开一点距离：“这个项目是历史遗留问题，上一任班子留下的。想要补足资金，乡里很困难。”
他的话和崔建国的话放在一起，差异很明显。
崔建国说“资金缺口，乡镇在想办法”，郑剑士说“历史遗留问题，是上一任的事”。
一个把问题放在了“解决”上，一个把问题放在了“谁留下的”上。
虽然崔建国之前也是杨柳乡的党委书记，但现在他也不能反对郑剑士说的话。
刚才他自己也主动承认扶贫资金被挪用，导致这个养殖场建设未完就停工了。
原本还端着相机拍照的张晋超似乎找到了什么话题，追问道：“两位领导，口径好像有点不一样。是不是县里交办的时候给了不同方向的指示？”
他这话问出来，就连曹金都皱起了眉头。
这是制造领导之间矛盾最忌讳的问题，别说有没有这样的事实，问都不能问的。
果然，不等尴尬的崔建国和郑剑士回应，祁玉婷就已经转过身，目光落在张晋超脸上。
“张记者，考核内容是乡镇工作的实地评估，不是县里交办方式的讨论。看来，你对自己的工作认知有偏差。”
张晋超端着相机的手指顿了一下，刚要开口，祁玉婷接着说：“小周，给县委宣传部联系，正式通知《陵山日报》，后续的跟拍不再进行。关于这次干部考核跟拍的内容，严禁在不知会县里的情况下发表出来。”
考核组的小周答应一声，马上拿起电话给宣传部联系。
祁玉婷的话就等于宣布张晋超不能再跟着拍摄，也不可能就这次跟拍发表任何文章。
“祁部长，我……”张晋超刚想争辩，就被陈青拦了下来，“张记者，请吧！不是什么话都可以问，超纲了！”
看着张晋超无奈转身回到自己的轿车里，开车离去。
陈青才回转身过来，站得离祁玉婷近了些。
接下来，祁玉婷当即指出郑剑士需要转换一下思路，“前面领导班子的事，纪委在核实、在查，解决问题，才是我们领导干部要做的事。”
郑剑士抹着汗偷偷看了陈青一眼，但陈青始终不说话。
他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考核的。
没有发言权，也不会进言。
杨柳乡的考核结束，回程的路上宇通客车的后面再没有一辆白色轿车跟着。
陈青把今天的经过向田羽容汇报之后，田羽容点点头，没有对祁玉婷中断她同意的跟拍发表看法。
但陈青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认可的表情。
晚上回到湖滨花园，刚准备泡碗方便面，崔建国给他发来消息：“陈秘，张晋超晚上和郑剑士一起吃饭去了。”
陈青看着那行字，微微摇头，放下手机没有回复。
郑剑士的路是他自己选的，这个弯已经拉不回来了。
别说“试岗”合格，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难说了。
张晋超被中断了跟拍采访，工作没有完成，郑剑士慌不择路居然还选择和这个张晋超走得这么近。
陈青有时候想想，什么样的人才会走到一起还真的有道理。
然而，今晚的泡面注定就吃不爽快。
刚撕开包装，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陈青无奈从厨房出来，抓起放在客厅餐桌上的手机。
一个陌生的号码，显示就是本地肃宁市的。
想了想，他还是接了起来。
“你好，哪位？”
“陈秘书，我是《陵山日报》的魏刚，晚上好！”
魏刚？陈青虽然没见过他，但对这个名字可一点也不陌生。
他和高达、姜磊都隐隐有关系。
虽然前几天因为张晋超跟拍考核组的事，姜磊特意找自己撇清了一次关系，他只是代高磊和魏刚联系，但这不排除两人私下也有联系。
张晋超被中断采访，魏刚却来找他，很有意思。
“魏总编啊，晚上好！”
魏刚寒暄了两句，说道：“明晚有个饭局，想邀请陈秘书出席，不知道肯不肯赏脸？”
陈青没拿手机的手原本在餐桌上随意滑动，突然停下，短暂的一秒考虑之后，他答应了下来。
“魏总编都这么盛情邀请了，我当然要赴宴。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说法？”
“没别的。”魏刚听上去略微还有些兴奋，“就是周末，几个朋友一起吃个饭。鸿福宴酒楼，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
挂了电话，陈青刚把泡面的水加上，魏刚的短信就发了过来。
“肃宁市中善路577号“颜悦厅”，晚上六点。”
陈青看了一眼，没再回复。
周六下午，陈青开车进了肃宁市区。
济民路上的行人依然不少，周末去陵山登山锻炼的人不少。他把车停在“生如夏花”画廊门口，走了进去。
“嫂子。“陈青喊了一声。
苏婉宁依旧在画架前画着画，侧头看见是他，放下画笔，迎了出来。
她的嘴角带出一个很浅的弧度，“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晚上在市里有个饭局，顺路来看看你。”
(https://www.qshuge.com/4841/4841109/34555378.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