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团子的连环计

夜已经深了。八王府的书房里烛火通明，照得满室亮如白昼。慕容战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今天刚拿到手的钱嬷嬷的证词。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证据齐了。

从陆芸买药，到钱太医指导配药，到沈夫人被毒死，到沈长宁和沈安被下毒。十年的旧案，每一环都扣上了，每一个证据都指向同一个女人。他睁开眼，叫了一声：“影一。”

影一从外面推门进来：“王爷。”

慕容战的声音很沉：“去请陆大人。从后门进来，小心点，别被人发现。

再去望舒院请侧妃带着那些证据原件来书房，告诉她陆大人也在。”

影一愣了一下：“王爷，侧妃娘娘她……”

“她会来的。”慕容战打断他，“她知道是什么事。”

影一领命，转身出去了。

慕容战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心里想着接下来的路。证据有了，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用在哪里。每一步，都要走得稳。

望舒院，沈长宁已经准备睡了。团子窝在被窝里，手里抱着小九——那只小鹦鹉白天玩累了，早早就缩在团子手心里打瞌睡。豆豆趴在枕头边，缩成一个小毛球。沈长宁坐在床边，正要吹灯，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小姐，”青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影一侍卫来了。说王爷请您去书房，带着证据，还说……陆大人也来了。”

沈长宁的手顿了一下。陆大人——外祖父。这么晚了，慕容战同时请她和外祖父去书房，一定是出了大事。而能让慕容战和外祖父同时出动的，只有一件事。她站起来，从空间里拿出那个紫檀木的锦盒，这里面装的是全部证据的原件，她把锦盒托在手里，沉甸甸的。

“娘亲。”团子从被窝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团子也去。”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团子，娘亲去谈正事。你乖乖睡觉。”

团子摇头，掀开被子爬下床，自己穿鞋子。他一边穿一边说：“娘亲，团子听得懂。团子也想帮娘亲。”

沈长宁看着他系鞋带的小手，想说“不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孩子虽然才三岁多，但他确实是神童，过目不忘，什么都懂。有些事，与其瞒着他，不如让他知道。她点了点头：“行。但你到了书房不许乱说话。”

团子穿好鞋子站起来，仰着小脸点头：“团子知道。团子只听，不说。”

慕容战的书房里，陆正清已经到了。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一口没动，脸色凝重。看见沈长宁牵着团子走进来，他愣了一下。但沈长宁怎么会带着团子来？团子才三岁多，这些事让他听见。但转念一想，这孩子不是普通孩子。他聪明，早慧，什么事都懂。也许让他听听，不是坏事。

“外祖父。”沈长宁行了礼，在陆正清旁边坐下。团子挨着她坐，挺直了小身板，一本正经的样子。

慕容战坐在书案后面，看着团子也来了，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孩子，才三岁多，就要面对这些大人的事了。他不是不心疼，但有些事，迟早要让孩子知道。陆芸是团子的姨姥姥，她害死了他的外祖母，差点害死了他的娘亲。他有权知道真相。

“长宁，”慕容战开口，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钱嬷嬷的证词，拿到了。”

沈长宁的手微微攥了一下。钱嬷嬷，陆芸身边最信任的人，跟了她十几年，什么脏事都干过。她开口了，那说明陆芸的案子，铁证如山了。

慕容战把桌上钱嬷嬷的证词往中间推了推。

沈长宁也把手里的锦盒放在桌上，打开。账本的原件、信件的原件、医案的原件，还有她之前从空间里拿出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陆正清拿起那份证词，一页一页地看，看完递回去，声音沙哑：“铁证如山。”他看着慕容战，问了一句最要紧的话：“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慕容战看着桌上的证据，沉默了片刻，说：“本王想尽快。证据已经齐全，不必再等了。先把证据呈给父皇，请父皇下旨，把陆芸和周姨娘先关进大牢。”

陆正清看着他，问了一句：“皇后那边呢？皇后会不会保她们，毕竟她们…？”

慕容战的眉头皱了一下。皇后的态度，是他最拿不准的。如果皇后出面保陆芸，事情就复杂了。

沈长宁摇头：“不会。皇后不会那么蠢，亲自出面保她们。”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陆芸和周姨娘下毒害死我母亲，给我们姐弟下毒。这些罪，定了就是死罪。但不会牵连沈家，不会牵连陆芸的三个儿女。皇后如果出面保她们，就等于把自己也搭进去。她没那么傻。”

陆正清点头：“宁儿说得对。皇后不会出面。陆芸和周姨娘也不会把皇后供出来。供出皇后，是更大的罪。”

慕容战沉默着，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在权衡利弊。就在这时候，一个细细的、奶声奶气的声音插了进来：“团子觉得，应该先让皇爷爷定她们毒害娘亲舅舅，还有外祖母的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团子身上。小家伙坐在椅子上，小身板挺得笔直，小脸上全是认真。他看着慕容战，又看了看陆正清，最后看着沈长宁。

“娘亲，团子有一个主意。”他说。

慕容战愣住了。他看着团子，想说“你一个小孩子能有什么主意”，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想起团子平时的那些话，那些不像三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他听着，等他说下去。

团子见没人打断他，继续说：“让皇爷爷先把她们抓起来定罪，定她们毒害娘亲舅舅，害死外祖母的罪，但是不要马上处死她们。派人保护她们，不要让皇后害死她们。”

陆正清追问了一句：“团子，为什么要保护她们？”

团子看着曾外祖父，认真地说：“因为皇后怕。她怕陆芸和周姨娘把她供出来。所以皇后一定会想办法杀人灭口。”

陆正清的眼神亮了一下，他看向慕容战。慕容战的眼神也变了。

团子继续说：“皇爷爷定她们毒害娘亲外婆的罪，把她们关进大牢。

皇后就会担心，担心陆芸和周姨娘会恨她不救她们母女出来，

所以怕她们迟早会把以前的事也说出来。皇后不会等，她会动手。只要她对陆芸和周姨娘动手，王爷就可以抓住皇后派去的人。”

“皇爷爷就会知道，皇后是坏人。她害过很多人。”

书房里安静了。

陆正清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他看着团子那张小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沉着的光。他想起自己十四岁的时候，还在书院里读书，整天想着科举中第、光宗耀祖。而团子三岁多，就在想这些了。他忍不住问：“团子，你……你怎么懂这么多？”

团子歪着头想了想，说：“书上看的。娘亲教团子读书，团子读了好多书。《孙子兵法》里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想知道敌人会怎么做，就要先知道敌人怕什么。皇后怕陆芸把她供出来，所以她一定会灭口。”

“《战国策》里说，‘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想让皇爷爷知道皇后是坏人，就要先让皇爷爷看到皇后做坏事。皇后不做坏事，皇爷爷就不知道她是坏人。所以要给她机会做坏事。”

团子说完，仰着小脸看着曾外祖父，问了一句：“团子说得对吗？”

陆正清看着他，眼眶红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聪明人，但没见过这样的孩子。这不是聪明，是天赐。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对。团子说得对。”

慕容战坐在书案后面，看着团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起自己三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大概还在奶娘怀里吃糖。而他的儿子，已经在这里给他出谋划策，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这个计划，比他想的要周全。“打草惊蛇”，引皇后出手，再当场抓住。到时候，父皇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皇后再多的狡辩，都无济于事。

他的儿子，是个三岁的孩子吗？慕容战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骄傲，震撼，还有一丝自愧不如。

沈长宁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她看着团子，心里的情绪比慕容战和陆正清更复杂。她一直知道团子聪明，过目不忘，什么书看一遍就能背。但她没想到，他不但能记住，还能理解，还能运用。他把《孙子兵法》和《战国策》里的道理，用在了现实里，用在了这么复杂的案子里。这不是普通的神童，这是天才。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团子的头。团子仰起小脸看着她，问了一句：“娘亲，团子说得不对吗？”

沈长宁摇头，声音有点涩：“对。团子说得对。”

慕容战把桌上的证据一份一份收起来，重新装进锦盒里。他一边收一边说：“就按团子说的办。明日一早，本王进宫面圣，把证据呈给父皇。父皇看了证据，一定会下旨抓人。本王请旨，让父皇暂时不要处死她们，就说案子还有疑点，需要继续审。派大理寺的人去抓，名正言顺。同时，本王会派人暗中保护陆芸和周姨娘。皇后要动手，只能在牢里。牢里是大理寺的地盘，皇后的人想进去，不容易。”

他顿了顿，看着陆正清：“陆大人，陆修文那边，您盯着。周姨娘和陆芸被抓，他如果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陆正清点头：“老臣明白。”

“影一，秘密通知小顺子，告诉引灯继续监视皇后的一举一动，切记小心行事，不要暴露自己，不要打草惊蛇”

影一看着慕容战：“是王爷”

慕容战又看向沈长宁：“长宁，你那边，什么都不要做。保护好团子，保护好自己。等我的消息。”

沈长宁看着他。他的眼睛里不是讨好，是认真。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事情说完了，陆正清站起来，看着团子，弯腰把他抱起来。团子搂着曾外祖父的脖子，小脸上带着笑。陆正清看着他，眼眶又红了。这个孩子，比他强。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强。他亲了团子一口，声音沙哑：“团子，曾外祖父为你骄傲。”

团子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曾外祖父，团子也为你骄傲。你是好人，你帮外祖母讨公道。”

陆正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抱着团子，站了一会儿，然后把他放下来，转身走了。慕容战送到门口。陆正清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王爷，老臣替女儿，谢过王爷。”

慕容战摇头：“陆大人不必如此。陆夫人也是本王的岳母，这是本王该做的。”

陆正清走了。沈长宁也站起来，牵着团子往外走。团子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慕容战。他想了想，说了一句：“王爷，你今天做得很好。”

慕容战愣了一下，他看着团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点头：“团子，父王会做好的。”

团子没再说什么，牵着沈长宁的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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