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同在一个屋檐下

赵正住进后院的第三天，沈荷开始给他送饭。

白天她照常去布庄。傍晚回来，她先回自己屋里换一件干净的衣裳，洗了手，等天黑了，才提着食盒去后院最角落那间屋子。

春兰要把食盒送过去，沈荷不让。

“还是我去吧。你去，万一被人看到，说不清楚。”

春兰知道小姐的脾气，没有再争，每次把食盒装好，放在门口，等沈荷自己来提。

第一晚，沈荷敲了三下门。里面没有声音。她又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赵正的脸在门缝里，一半在阴影中，一半被月光照亮。

赵正看是沈荷，把她让进屋里，沈荷闪身进去，把门关上。

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赵正摸黑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灯，点上。火苗跳了一下，昏黄的光圈在桌面上铺开，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沈荷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碗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鸡汤，还有一小碟酱菜。

赵正端起饭碗，用左手拿筷子。右手上的伤还没好，一动就疼，但他没有用右手，也没有让沈荷帮忙。沈荷坐在对面，看着他吃。他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吃得很干净，一粒米都没有剩。

“明天我让人买点纱布和药。”沈荷说，“你手上的伤要换。”

“不用。快好了。”

“快好了也要换。”

赵正没有再说什么。沈荷把食盒收好，站起来。赵正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两个人站在门的两侧，中间隔着一尺的距离。

“明晚我再来。”沈荷说。

“好。”

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第二晚，沈荷带了纱布和药。赵正坐在床边，把右手伸出来。沈荷蹲在他面前，把他手上旧的绷带一圈一圈地解开。绷带沾了血，有些地方黏在伤口上，揭的时候要很小心。

赵正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有皱。沈荷低着头，把伤口周围的脓血擦干净，撒上药粉，用新的纱布重新缠好。她的手很稳，不抖。

“疼吗？”她问。

“不疼。”

沈荷抬头看了他一眼。灯下，他的脸没有什么表情，但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薄汗。沈荷低下头继续缠纱布，但动作更轻了。

“沈荷。”赵正叫她。

“嗯。”

“你以前给人换过药？”

“没有，在天津的时候，舅舅养了一条狗，腿摔断了，我给它包扎过。”沈荷把纱布系好，“你是第二个。”

赵正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被逗到了又不好意思笑的弧度。沈荷把剩下的纱布和药收好，放进食盒里。

“明天想吃什么？”她问。

“什么都行。”

“鸡汤喝腻了？”

“没有，挺好。”

沈荷点了点头，提着食盒走了。

第三晚，沈荷来得比前两天晚了一些。赵正听到敲门声，开了门。她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冷风，鼻尖冻得发红。

“下雪了？”赵正问。

“嗯，不大。”沈荷把食盒放在桌上，搓了搓手，“路上滑，走慢了点。”

赵正把油灯拨亮了一些。灯光照在沈荷的脸上，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化完的雪末子，亮晶晶的。赵正看着她的睫毛，看了两秒，移开了目光。

“你从布庄回来还没吃饭吧？”他问。

“不饿。”

“坐下，一起吃。”赵正把饭碗推到她面前。

沈荷看着那碗饭，犹豫了一下，去厨房拿了一双筷子，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就着一盏小油灯，分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鸡汤。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吃完了，沈荷收了碗筷，赵正帮她叠好食盒。两个人的手在食盒的提手上碰了一下，都缩回去了。沈荷低下头，把食盒提起来，站起来。

“沈荷。”赵正叫住她。

她看着他。

“等没事了，我们好好谈谈。”

沈荷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好。”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赵正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那边。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她的肩上、头发上。

门关上了。赵正坐回床边，把油灯吹灭了。屋里重新陷入黑暗。右手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痛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冷的，现在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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