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回去负责
何旭是第二天上午走的。
陈静茹醒来的当天晚上，他在医院待到将近十一点，直到方军连着说了三遍“你回去吧这儿有我”，他才从ICU那层楼下来。
方奕成跟他一起回去的，两个人骑着那辆电动车穿过空荡荡的街道。
方奕成在后座上没说话，但两只手一直攥着他的肩膀，攥了一路。
那天晚上何旭回房间给庄隽发了消息：“明天来接我。”
庄隽回了一个字：“好。”
陈静茹醒了，他的心也放下了，也该回去负责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何旭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洗漱完，把庄隽托人送来的那个袋子收拾好，换下来的衣服叠起来塞进去，药盒装进外套口袋，然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客房不大，但即将离开还是有点莫名不舍。
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
他拉开门的时候，方奕成站在客厅里。
他已经穿好了校服，书包背在肩上，手里攥着一盒牛奶，像是正准备出门。
看到何旭出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哥，你要走了？”
“嗯。”何旭把袋子搁在鞋柜上，弯腰换鞋，“你上学去？”
“嗯。”方奕成说，然后沉默了一拍，“你……现在就走？”
“我经纪人来接我，快到楼下了。”
方奕成点了点头，把牛奶塞进书包侧袋里，站在玄关旁边，看着何旭系鞋带的动作。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何旭直起身来，偏头看了他一眼：“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我妈恢复的情况，还有我那边的工作。”
方奕成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你回去了还会联系我们吧？”
“你微信不都加了吗？”
“加了。”方奕成说，“但是，加了不意味着会联系、会聊天……哥我以后可以给你发消息吗？”
何旭看着他那张认真地的脸，沉默了一拍。
“……发呗，别把我号卖给你女同学就行。”他说。
“你怎么那么想我！放心，我绝对保密！哥，你一定要回我。”
何旭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弯腰拿起鞋柜上的袋子，拉开了门。
方奕成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两个人一起往小区门口走。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小区的路灯还没关，地面的薄霜被晨光照出一层灰白色的亮。
何旭站在十字路口，偏头看着方奕成：“你不用送了，去上学。”
“不差这两分钟。”方奕成说，“我看看你上车。”
何旭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
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站了大概三分钟。
风很冷，方奕成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脖子缩进领口里，两只手揣在口袋中，目光落在门口那条路上。
一辆深灰色的车拐进来，车头灯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何旭认出了那辆车，往前迈了一步。
车停到他面前，车窗降下来，庄隽坐在驾驶座上，推了一下眼镜，偏头看了一眼何旭，又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方奕成。
“上车。”他说。
何旭弯着腰把袋子放进后座，然后直起身来，偏过头看着方奕成。
那少年站在原地，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书包带攥在手里，嘴唇抿着。
“哥。”
“嗯。”
“路上注意安全。”
“嗯。”
“到了给我发个微信。”
“嗯。”
“到了也给妈妈发一个。”
“……她才刚醒，看不了手机。”
方奕成张了张嘴，然后点了点头：“那你到了给我发，我转告她。”
何旭看了他两秒。
那张脸比五天前瘦了一圈，眼眶底下还挂着青黑，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何旭第一次在医院走廊见到他的时候不一样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抬起手，在方奕成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
“好好上课。”他说，“别因为你妈的事儿分心，有你爸盯着，再不济还有我呢。”
方奕成点了点头。
何旭收回手，转身拉开副驾车门，弯腰坐进去。
车窗升起来之前，方奕成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车门外，喊了一句：“哥！微信联系！”
何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抬起手，朝他随意地挥了一下。
车门关上了。
庄隽发动了车。
何旭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着后视镜——方奕成站在小区门口，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书包背在肩上，整个人被晨光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
后视镜里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拐过路口的转角，消失了。
何旭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庄隽开着车，从辅路汇入高速，速度提起来之后才开口：“你妈情况怎么样？”
“醒了。”何旭说，声音哑得厉害，“能说话，能认人。医生说接下来就是恢复期了。”
“那就是没大问题了。”庄隽说，“你昨天有睡吗？”
“睡了几个小时。”
“胃呢？”
“还行，不怎么疼了。”
庄隽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从驾驶座旁边的杯架上拿起一个保温杯，递给何旭：“温水，加了两片姜。”
何旭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点姜的微辣，顺着喉咙滑下去。
他把杯子搁在膝盖上，重新靠回椅背。
窗外的省道两侧是灰扑扑的树影和灰蓝色的天。
冬天的清晨平原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偶尔闪过几栋矮楼和一排排枯黄的杨树。
庄隽专注地开着车，偶尔看一眼时速表，偶尔从后视镜里扫一眼何旭。
“你回去之后，先把胃镜做了，我给你约了无痛的。”他开口了，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不容商量的专业调子，“你那个胃最近一直在闹，铝碳酸镁压不住了，得找医生看看是不是需要换方案。”
“嗯。”
“还有，你这几天没怎么睡好，回去补两天觉，我给你再休两天。”
“嗯。”
“NOVA的新专辑宣发下周启动，你得出席一场发布会。就一场，不跑别的场子。”
“嗯。”
庄隽沉默了一拍，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
何旭睁开一只眼，偏头看了他一眼：“我在听。”
庄隽推了一下眼镜，没再说话。
车在高速上平稳地跑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从灰白变成浅金色。
何旭靠在座椅上，手里攥着那个保温杯，眼皮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本来只是想闭一会儿眼。
但车内的暖气开得刚好，座椅的角度也刚好，庄隽开车的节奏稳定而温和，没有急刹，没有猛踩。
何旭的头歪向车窗的方向，靠在玻璃上，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庄隽偏头看了一眼，把暖气调高了半度，然后把广播关了。
车在高速上继续跑着。
何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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