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弟弟们
何旭把纸袋搁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从那六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有人抱着鞋盒，有人攥着相机，有人翻着书，有人戴着手表。
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里的东西，宿舍里安静了下来，只剩空调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然后李不凡抬起头，看了一眼其他人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盒，忽然“嘶”了一声：“等等——何旭哥，那杨胜呢？杨胜怎么没有？”
宿舍里安静了一拍。
六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杨胜身上，又同时转回何旭脸上。
何旭靠在书桌边缘，双臂交叉，偏头看了杨胜一眼。
那个少年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笑，但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杨胜的之前就给了。”何旭说。
李不凡的嘴张了一下。
“那你给他的是什么？”他追问。
何旭没有回答。
杨胜也没有接话，但他左手微微动了一下，袖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那块表——
银色表壳，黑色表盘，深棕色的皮革表带，在宿舍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沉静的光。
江洋第一个看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杨胜的手腕上，停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中了：“你——杨胜你什么时候戴的表？？”
杨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把袖子拉下来，语气平平的：“早就戴了。”
“早就戴了？？？”李不凡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怎么没见过？？”
“财不外露。”
“我——”李不凡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嫉妒，“何旭哥你偏心！！”
“我哪里偏心了？”何旭的语气没什么变化。
“凭什么单独提前给他！”
“人家是队长，偏点心怎么了？”何旭说。
李不凡无言以对。
大家见李不凡吃瘪，又开始嘻嘻闹闹调侃他。
何旭靠在书桌上，看着他们闹完，嘴角动了一下。
“行了。”他说，“东西收好，收完一起去吃饭。”
七个人从各自的角落里站起来，有人还抱着盒子舍不得放下，有人已经开始往门口走了。
李不凡经过何旭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何旭哥。”
“嗯。”
“你是不是这几天没睡好？”他语气里那种咋咋呼呼的劲儿收了大半，“你脸色不太好。”
何旭偏头看了他一眼：“看出来了？”
“嗯。”李不凡说，“而且你说话比平时轻，你以前骂我的时候声音都比现在大。”
“……你是在嫌我骂得少？”
“不是。”李不凡说，“我就是……觉得你好像变了。”
何旭看着他。
李不凡挠了挠头，像是在斟酌措辞：“就是……你以前也对我们好，但你从来不说。”
他顿了顿：“但今天你叫我们过来了，还一个一个地给我们送礼物。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何旭没有接话。
杨胜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李不凡说：“走了，去放东西。”
李不凡点了点头，抱着鞋盒出了门。江洋跟在后面，陆一鸣第三，宋应文第四，王亦君第五，祁绪楠第六。
杨胜走在最后面。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偏过头看着还靠在书桌边的何旭。
“何老师。”
“嗯。”
“你家里的事，处理好了？”
何旭看着他，沉默了一拍：“……嗯。”
杨胜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没有问是什么事。
何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宿舍里又安静了下来。
暖气还在嗡嗡地响，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暮光已经彻底暗了，只剩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底下渗进来一线暖白。
何旭靠在书桌上，闭了一下眼。
他的脑子里转着一些东西。李不凡刚才那句话——“你好像变了”——还在他耳边打转。
他其实知道自己变了。
在医院的走廊上坐了五天，看着陈静茹躺在ICU的玻璃窗后面，看着方奕成缩在长椅上的样子，看着方军从外地赶回来时那个狼狈的、拖着行李箱的身影。
他做了很多他以前不会做的事。
他给方奕成买了衣服，点了粥，擦了眼泪，半夜躺在同一张床上听他说那些从来没听过的话。
他蹲在陈静茹床边握着她的手，让她擦自己脸上的眼泪。
他对方军说了“好”，接受了那个“儿子”的称呼，没有反驳。
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没有想太多。但现在回过头来看，他好像确实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NOVA七个人，和方奕成差不多大。
但他们已经在赚钱了，在接触社会了，在被镜头追着跑了。
他们在巡演的后台吃盒饭，在深夜的练习室里加练，在采访的时候说那些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他们比同龄人早了很多年进入这个圈子，早了很多年学会在公众面前绷着。
何旭其实一直知道这个。
但他之前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心疼过他们。
他觉得那是他们选的路。
选了就要扛。
但今天他看着李不凡抱着鞋盒咧嘴笑的样子，看着江洋小心翼翼按开机键的动作，看着陆一鸣把耳返托在掌心里看了好几秒才放进盒子，看着王亦君翻开那本书时指腹在签名上轻轻蹭过去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些人不只是他的学生。
他们也是小孩。
和方奕成一样，会在害怕的时候缩在大人肩膀上的小孩。
他之前对他们太严了。
他觉得那是为他们好。
但他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你们做得不错”。
没有说过“辛苦了”。
没有说过“我给你们买了东西，过来拿”。
他今天说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开始。
但至少他做了。
他们是他学生，也是他弟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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