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挤床
吃完火锅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
江言白在卫生间里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带着潮气，穿着带来的居家服。
T恤在他身上没扯平，腰线露出来一点，他也没管，趿着拖鞋走到地铺边上。
何旭靠在床头看手机，偏头看了他一眼：“头发擦干再睡。”
“擦了。”
“你那叫擦了？还在滴水。”
江言白拿起毛巾又蹭了两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往褥子上一坐，然后整个人往后倒，摊开四肢，发出一声餍足的叹息。
“何旭。”
“嗯。”
“今天挺好的。”
何旭把手机放下，偏头看他：“火锅好吃？”
“不止火锅。”江言白翻了个身，侧躺着，手臂枕在头下面，仰面看着床上的何旭，“你今天去机场接我了。”
“你让我接的。”
“那你也可以不来啊。”江言白说，“你来了。”
何旭没接话，把手机搁到床头柜上，把灯关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房间里陷入黑暗。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江言白在褥子上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两下，然后安静了。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江言白的声音从地板上传上来，闷闷的：“何旭。”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地铺有点冷。”
何旭翻过身来，趴在床沿上往下看。
月光的微微照明下，江言白躺在褥子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正往上看着他。
暖气片温温的，但今晚确实冷，窗外北风刮得玻璃嗡嗡响。
“冷？”
“嗯。”江言白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下巴缩进被沿里，声音闷闷的，“褥子太薄了，地板往上返凉气，背上凉飕飕的。”
何旭沉默了一拍。
这张一米二的床，睡他一个人刚好，挤两个人肯定不够。
但他看了一眼江言白缩在被子里那副样子，还是往墙边挪了挪，把被子掀开一个角。
“上来。”
江言白从褥子上坐起来，动作飞快，抱着自己的被子就上了床。
一米二的小床，两个人并排躺下之后几乎没有空隙。
何旭贴着墙，江言白侧躺着，半个肩膀搭在床沿外面。
何旭往墙边又挤了挤：“你往里点，别掉下去。”
“我往里你就要被挤扁了。”
“你往里。”
江言白往中间挪了两寸，两个人肩膀贴肩膀，被子叠在一起，挤得严严实实。
暖气片嗡嗡地响着，窗外北风还在刮，但床上确实是暖的。
何旭闭上眼，刚准备睡，就感觉到一只手搭到他腰上来了。
他没动。
那只手停了两秒，然后顺着他的腰侧往下滑了一点，搭在胯骨旁边，力道不重，像是在确认这个位置能不能放。
何旭睁开一只眼，偏过头：“江言白。”
“嗯。”
“你他妈手放哪儿呢？”
“我手冷。”江言白说，声音闷在枕头里，“借你腰捂一下。”
“你手冷你捂你自己去。”
“我自己不暖和。”
何旭深吸了一口气，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扔回他自己那边：“别动手动脚的。”
江言白没再伸手，但安静了不到十秒，又往何旭这边挤了挤，整个人往他这边靠了半寸，肩膀抵着他的胳膊，腿也伸过来，贴着何旭的腿。
“你腿干嘛？”
“腿也冷。”
“你全身都冷是吧？”
“嗯。”江言白说得理直气壮。
何旭闭着眼，感觉身边这个人从肩膀到腿贴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像一只巨型的泰迪熊，抢占他的床铺。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往墙边挪了一点，把被子往江言白那边扯了扯，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闭嘴睡觉。”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照常响了。
何旭是被熟悉的电子音从梦里硬拽出来的。
他闭着眼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胳膊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江言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人翻了个身，一条胳膊横在他胸口，另一条胳膊垫在脑袋下面，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他半边身上。
何旭被他压得动弹不得，左手够不到床头柜，只剩手指头在空气里徒劳地抓了两下。
闹钟还在响。
何旭深吸一口气，拿胳膊肘去顶江言白的肋骨：“……江言白，让开。”
江言白没动。
“江言白！”何旭又顶了一下，力道重了点。
江言白终于有了反应，喉咙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非但没让开，反而把脸往何旭肩膀的方向又蹭了蹭，胳膊搂得更紧了一点，像只被人从窝里强行拽出来的大型犬。
闹钟还在响。
何旭被他压得胸口闷，咬牙切齿地又推了一把：“你他妈松开，我关闹钟。”
“……好吵。”江言白的声音从何旭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黏糊，“你闹钟怎么这么吵……”
“那你倒是让我关啊。”
江言白大概是终于被吵清醒了那么一点点，抬了一下头。
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眯着看了何旭两秒，表情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毫无逻辑的不耐烦：“……那你关啊。”
“你压着我我怎么关？”
江言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横在何旭身上的胳膊，像是才意识到这件事，慢吞吞地往旁边挪了挪，嘴里还嘟囔着：“那你早说嘛……”
何旭终于够到了床头柜，把闹钟按掉。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何旭躺在床上，胸口还在起伏，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人——
江言白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一副准备继续睡回去的样子。
何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起来。”
江言白没动。
“江言白，起床。”
江言白睁开一只眼看着他：“……什么？”
“起床，跑步。”何旭坐起来，把被子掀了，一条腿伸下床去找拖鞋，“你昨天自己要跟着我的，现在起床跑个步不过分吧？”
“我又没说跟你跑步。”江言白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肩膀，“我说的是帮忙做饭、洗碗、搬东西。”
“搬东西之前先把自己搬起来。”何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他压了一晚上有点发酸的肩膀，偏头看着还赖在床上的江言白，“起来，六点半了。”
“……六点半。”江言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表情像是在听什么不太真实的单词，“何旭，现在放假，谁家放假六点半起床跑步。”
“我家。”何旭弯腰把江言白的被子一把掀了，“起。”
江言白被掀了被子，整个人缩了一下，趴在床上。
胳膊伸出去够被子没够着，干脆趴在那儿不动了，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不跑。”
“你昨天说跟我睡地铺也行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睡地铺又不用跑步。”
何旭站在床边，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人往上拽。
“小旭——你拉我干嘛——”
“拉你去跑步。”何旭拽着他胳膊把人从床上拖起来。
江言白整个人软塌塌的，被拽起来之后上半身往后仰，何旭一只手拽着他胳膊，另一只手按了一下他的后背：“站稳了。”
江言白被他按得站直了，头发乱成一团，T恤领口歪到一边，整个人非常茫然。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他偏头看着何旭，语气里带着一种刚睡醒特有的委屈，“大早上不让人睡觉。”
“你昨天还说自己手冷腿冷往我身上蹭呢。”何旭把拖鞋捡起来扔到他脚边，“现在起来跑步，跑两圈就暖和了，跑完了随便你睡。”
江言白低头把拖鞋穿上，又揉了揉脸，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叹了口气：“行吧。但你得等我洗完脸。”
“两分钟。”
“三分钟。”
“两分半。”
“……何旭你这个人怎么连洗脸都要讨价还价啊。”
何旭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江言白趿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进去之前还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幽怨。
两分半之后，江言白从卫生间里出来了，头发勉强扒拉了两下，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整个人看起来清醒了一点，但蔫劲儿还没完全退。
何旭拉开宿舍门，冷风灌进来，江言白缩了一下脖子。
“冷？”
“废话。”
“跑起来就不冷了。”何旭走出门，偏头朝楼梯方向偏了一下下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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