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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谈判团五位代表


他指着其中几处圆形的疤痕,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器,"这种口径,汉阳造!!咱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仁风啊……你这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啊……"

张仁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疤,轻描淡写地笑:"大哥还是一如既往的专业,一眼就认出汉阳造了。"

"专业个屁!"张仁德一巴掌拍在炕沿上,手掌震得发麻,"你这些年到底打了多少仗?这些伤……这些伤哪一个不是要命的?你跟我说轻描淡写?你跟我说一路顺当?仁风,你是我弟弟,你受了多少罪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张仁风看着大哥哭得满脸是泪,心里头那根弦也被拨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哥,都过去了。打仗嘛,哪有不挨枪子的,我命硬,阎王爷不收。你那些徒弟们对你还尊敬吧?"

"他们敢不尊敬?"张仁德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那三个玩意儿,当年学徒的时候就是毛头小子,尤其是易中海,心眼多,干活磨洋工,我一天抽他八回。"

"大哥你当年也是暴脾气,在村里追着收税的跑了半条街。"

"那时候年轻气盛。"张仁德咧着嘴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后来到了桂系,跟着黄长官干,见的事儿多了,脾气反倒收敛了些。

再后来在北平落了脚,娶了你嫂子,生了俩孩子,就想着安安稳稳过日子算了。"

兄弟俩沉默了会儿,屋里只剩下煤油灯芯噼啪的细微声响。

张仁风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他大哥:"哥,实不相瞒,这次回来,我是带着任务的。"

"哦?"张仁德枕着胳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什么任务?你说来听听。"

"黄长官是南边负责这次和谈的代表之一,我是北平这边的代表。上面让我来请你,跟黄长官私底下见个面。"

张仁德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别过脸去不看他:"你是说……要我劝黄长官造反?仁风,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长官对我有恩,当年他提拔我当近卫,对我跟对自家兄弟似的。

中原大战那回要不是他让人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我早埋在河南那片黄土底下了。虽说我也救过他,但作为部下救长官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再说,黄长官他现在只是跌了一跤,又不是爬不起来,你们党争,我管不着。"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硬了些,"这都过去快二十年了,他一个广西绥靖主任,跟李宗仁混到那个位置的人,还能记得我一个小小近卫?仁风,你高看我了。睡觉,这事儿别再说了。"

他说完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张仁风。

张仁风盯着大哥的后背,肩胛骨上那道贯穿伤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白,他心里头叹了口气。

他了解大哥了,表面上看脾气火爆直来直去,实际上骨子里重情重义,谁对他好他就记谁一辈子。

黄绍竑当年提拔他、救他命,他也反过来救了他,现在让他去劝黄绍竑倒戈,大哥心里头那道坎过不去。

但张仁风也不急,这事急不得。

他躺平了,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哥,我说几句你别不爱听。"

张仁德没吱声,但身子没动,耳朵肯定是竖着的。

"黄长官是个明白人,当年在第二战区的时候,他跟咱们八路军打过不少交道,知道咱们是个什么队伍。他现在跟李宗仁坐在一条船上,但这条船什么状况他比谁都清楚。全国战场打成什么样了,他心知肚明。他这回愿意来北平谈,本身就是个信号。"

张仁德还是没说话,但背脊微微动了一下。

张仁风接着说:"我不是让你去劝他投降,我是让你去跟他叙叙旧。你们二十年没见了吧?你就当老熟人见个面,喝杯茶,聊聊过去的事儿。

至于别的,你一个字都不用多说。他听了你的话,他自己心里头会有主张。

黄长官那个人,用得着别人劝?他用不着,他自己比谁都看得清形势。"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哥,这可不是为了我或者为了谁,这是为了老百姓。多打一天仗,就多死一天人。黄长官要是能做出对的选择,那就是成千上万条命。你说呢?"

沉默了很久。

张仁德翻了个身,面朝着张仁风,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头那股子倔劲儿淡了些:"你让我想想。"

"行,你慢慢想。"张仁风笑了,"不急,他们月底才到,离四月一号还早。"

兄弟俩又躺了一会儿,张仁德忽然开口:"你那个军,真管五万人?"

"五万出头,编制上三个师,实际上师级单位可能要多一些,下面团级编制也大。解放军的编制比你们当年桂系的军要充实得多。"

"乖乖。"张仁德咂了咂嘴,"五万人马,那得多少枪?多少炮?"

"装备倒是比抗战那会儿强多了,缴获的嘛,美械、日械都有。渡江战役之前还要再补充一批。"

张仁德沉默了一会儿,瓮声瓮气地说:"你们队伍确实不一样。当年我在桂系的时候,一个团能拉到千把人就顶天了,底下还都是抓来的壮丁,当兵的不认识当官的,当官的也不认识当兵的,打起仗来谁都不管谁。你们这五万人的军,那得是铁板一块才能带得动。"

"那当然,政委不是白设的。"张仁风笑。

"政委是干什么的?"

"做思想工作的,管兵的政治教育,管干部的思想动态,打仗的时候身先士卒。我跟你说,一个队伍里要是没有政委,那就是一群散兵游勇。有了政委,大家伙儿才知道为谁打仗、为什么打仗。"

张仁德咀嚼着这句话,半天没吱声。

过了许久,他拍了拍张仁风的手臂,语气软了下来:"睡吧,明天起来再说。你要是真住招待所,我跟你嫂子都睡不踏实。好不容易见着了,多待几天。"

张仁风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煤油灯芯噼啪响了一下,灯焰晃了晃,投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

张仁德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张仁风那边拢了拢:"夜里凉,盖好被子。"

张仁风闭着眼笑:"大哥,你这二十年没白活,学会疼人了。"

"放屁,老子一直会疼人。"张仁德骂了一句,声音里头却带着笑,"那时候不是穷嘛,穷得连条像样的被子都没有,想疼你也疼不起。现在日子好了,好歹有个小跨院,有口热乎饭吃,你来了,我还能短了你的?"

"那倒是,你那一坛子公文包,把孙冰都灌趴下了。"

"那孩子酒量不行,回头我教教他,咱们桂省人哪能不会喝酒?"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拌着嘴,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就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胡同里传来更夫梆子的响声,笃笃笃,三更天了。

张仁风躺在大哥的炕上,听着身边那个熟悉的呼吸声,心里头踏实得像一块石头落了地。二十年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着大哥了,结果活着,活得好好的,老婆孩子热炕头,踏实过日子。这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一早,张仁风是被院子里玉林的笑声吵醒的。

小丫头不知道在跟谁玩,咯咯笑个不停,嘴里喊着一二三木头人,声音脆生生的。

他睁开眼,炕上已经空了,大哥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屋里飘进来一股粥的香味,夹杂着咸菜丝的味道。

他穿上衣服出了屋门,看见孙冰已经站在院门口了,精神抖擞地站岗。

"司令员早!"孙冰啪地敬礼。

"早个屁,你昨晚喝多了吧?"

孙冰脸上一红:"叔那酒劲儿大,我喝了一碗就晕了。"

张仁风哈哈大笑,跨步走进院子。

木秀华在厨房门口忙活,看见他出来就说:"二叔醒了?粥在锅里热着呢,咸菜是自个儿腌的,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嫂子辛苦了。"

"嗨,辛苦啥,"木秀华拿围裙擦了擦手,"一家子人,客气什么。仁德一早去厂里了,说中午回来吃饭,让您在家等着。"

张仁风点点头,心里头琢磨着大哥这是想通了还是没想通。

他坐在院里的石桌旁喝粥,小玉林跑过来趴在他腿上,仰着小脸问:"二叔,你那个手枪,真的能打死坏人吗?"

"能啊。"

"那坏人是什么样子的?"

张仁风想了想:"坏人嘛,就是欺负老百姓的人,抢老百姓东西的人,不让老百姓过好日子的人。"

玉林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哥哥就是好人,他昨天帮我抢回糖葫芦了。"

张仁风被逗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哥哥当然是好人。"

正说着呢,何大清儿子傻柱拖着鼻涕急匆匆的跑进来,“二叔二叔,外面来了好多解放军......”

张仁风走出去,过来了是叶主任的机要秘书,他啪地敬礼,“张军长,主任请您回去一趟,今天谈判组的首长要开碰头会。”

其实,张仁风是非常抗拒的。

五个代表的级别都贼高,就资历而言,他去了也不过是一个端茶递水,这种事其实让陈旅长来更好吧?

大名鼎鼎的四野总指挥东北亚王(王是姓高的),未来两广领头人,还有师傅的地位就不用说了,那位林老是陕甘宁边区政府主席,还有统战部的李部长,就连齐秘书长那也是统战部的秘书长,北平市政府的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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