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何师傅你过来一下
保定机械厂的职工大院门口,两道人影孤零零地站在寒风中。
何雨水哭得梨花带雨,拿袖子不停地抹眼睛,声音里带着颤:“哥,爸真的是在这儿吗?”
傻柱闻言,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攥着拳头。
何大清去年底从北平不声不响地跑到了保定,完全没打招呼,连封信都没留。
临走前,何大清去丰泽园踢馆,用一道槽溜三白击败了丰泽园的头灶,然后把傻柱安排进去当学徒,就跑了。
傻柱记得清清楚楚,那还是张家二爷爷婚后没多久发生的事情,那天他去张大爷爷家里找张桂林玩,回来就发现他爹不见了,屋里头只剩下一张字条,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去保定谋生,勿念”。
他当时十六岁,捧着那张字条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愣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真的想不到,何大清会这么绝情!”傻柱咬着后槽牙,声音发闷,“为了一个寡妇,他不要我们了,嫌弃我们是拖油瓶!”
他嘴上说得硬,可眼眶已经红了。
何雨水站在旁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在冷风里冻得发凉。
傻柱低头看着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爹跑了,娘走得早,就剩下他跟妹妹两个人,他一个半大小子,要撑起一个家。
要不是张大爷爷借了点路费给他们,兄妹俩连北平都出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翻涌的酸楚硬压下去,伸手抹了一把脸,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可他顾不上疼。
“走,进去问问。”他拉着何雨水的手往院门里走。
他刚迈进去半步,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就从里头炸了出来。
“滚滚滚!!”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站在院子里头,叉着腰,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指着傻柱的鼻子就骂,“何大清不在!你们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她穿着一件红底碎花的棉袄,头发烫了个卷,眉眼确实长得不差,可那眼神里头透着一股子刻薄劲儿,看人的时候跟打量什么脏东西似的。
傻柱站在那儿,脚步顿住了,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不得不说,何大清的眼光是很好的,这女人长得确实不算差,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可那张嘴一张开,什么好印象都毁了。
他低声下气地开口:“阿姨,我们就想见他一面,问清楚,然后……”
“别问了!”白寡妇打断他,声音又尖又利,跟刀子刮铁皮似的,“何大清说了,嫌弃你们是拖油瓶!赶紧滚!要不然我叫人把你们打死了丢出去喂狗!”
她身后果然站着两个男人,手里头攥着棍子,虎视眈眈地瞪着傻柱。
傻柱往后退了半步,看了白寡妇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个拿棍子的男人,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又攥紧。
要是他自己一个人,他今天非冲上去跟这女人干一仗不可。
可他妹妹在旁边,何雨水才多大?
真打起来,她怎么办?
“走。”他拉住何雨水的手,转身就往院门外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
何雨水被他拽着,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叉腰骂人的女人,眼泪又涌了上来。
傻柱拉着她走出去几十步,在一棵光秃秃的槐树底下站住了,松开她的手,背过身去。
何雨水看见他肩膀在抖,忍不住绕到他面前:“哥……”
傻柱低着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淌下来,砸在棉袄前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爹不声不响跑了,留下他和妹妹两个人。
他本该在学堂里读书,或者在后厨跟着师父学手艺,可现在他得撑起一个家。
他恨他爹,恨那个抢走他爹的寡妇,恨自己没有本事让妹妹过上好日子。
可恨完了之后呢?
日子还得过。
他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一点:“别哭了,爸既然不在家,咱们去他厂里看看。”
他掏出张仁德大爷爷给的地址,上头写着“保定机械厂”几个字,还有具体的门牌号。
何雨水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跟上傻柱的脚步。
保定机械厂内,张仁风刚吃了几口饭菜,味道确实不错,菜色看着普通,可火候和调味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比他在指挥部吃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放下筷子,赞不绝口地冲桌上的人说:“李云龙,赵刚,你们也尝尝,确实相当不错。”
李云龙闻言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眼睛一亮:“嘿!这味道真他娘的好!比我们军部食堂那帮人强多了。”
赵刚也夹了一筷子,慢条斯理地嚼了嚼,忽然眉头微微一动,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这味道他记得。
去年张司令结婚的时候,灵境胡同43号那几桌酒席,请的厨子做出来的就是这股子味儿。
那厨子据说是张司令大哥的邻居,在北平正阳楼掌勺,一手槽溜三白做得炉火纯青。
赵刚放下筷子,看向坐在对面的程尔康:“程组长,麻烦你,把这位做饭的师傅带过来,我跟他说两句话。”
程尔康应了一声,起身走到窗口,冲里头喊了一嗓子:“何师傅,你过来一下,领导找你。”
没一会儿,一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从后厨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攥着一块抹布,边走边往脸上抹了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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