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灌顶
“干爹！”
韩小宇察觉到头顶的手掌突然抽离，顾不得经脉内翻涌的剧痛，急忙转头看去。
只见周默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靠在树身上，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干爹！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韩小宇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扶他，却被周默阻止了。
“小宇……我没事。”
周默怒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宽慰的笑，虚弱地道，“干爹……只是有些累了，你不要分心，赶紧运功消化灌顶给你的力量，否则内力淤堵在经脉里，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体而亡。”
“可是您……”
“听干爹的话。”
周默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柔和而坚定：“放心，我还能再撑一会儿，暂时还死不了。”
韩小宇死死咬着嘴唇，眼里噙满了泪水，可他也知道干爹说得对。
那股灼热的内力还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若不尽早炼化，后果不堪设想。
“干爹，你撑住……等我！”
他狠狠闭上眼睛，盘膝坐好，强压着心中翻涌的情绪，开始引导体内那股狂暴的内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行。
“啧啧，还真是父子情深啊。“
恰在这时。
一道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忽然从林间响起。
韩小宇浑身猛地一僵，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拼命扭动脖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月色之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从树影中走出来。
那人一身藏青袍服，步履从容，面容温润如玉，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正是顾铭。
“是你……“
周默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嘶吼出声，“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
他所用的空间符箓，是随机选择一个方向传送二十里开外，具体落点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顾铭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追上来？
“哦，很惊讶吗？！”
顾铭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他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周默身上的那道刀伤。
周默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的刀伤，忽然脸色一变，像是明白了什么。
“刀意，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里带着苦涩，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顾铭，“你在刚才那一刀里……留了刀意？“
顾铭微微歪了歪头，笑得人畜无害：“前辈果然不愧是盗圣，见多识广。”
“不错，方才那一刀，我在刀锋里藏了一屡极淡的刀意，刀意便顺着伤口渗入体内，一路留下了痕迹，只要刀意还在，我便能感知到你的大致方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法子虽然笨，但不得不说，还挺好用的。“
周默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若是放在平时，他定能察觉到这缕刀意，但他受得伤实在是太重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点。
更何况，顾铭也太年轻了，他压根就没朝这个方向去想。
他闭上眼，像是认命了一般，无力地靠回树干上：“……罢了，罢了，终究是我棋差一着。“
顾铭没有理会他的感慨，目光越过周默，落在盘坐在地的韩小宇身上。
少年浑身颤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腮帮子咬得鼓起来，显然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顾铭微微挑眉：“前辈这是把一身功力都传给他了？倒真是舍得，可惜啊……你这一传，他自己也成了废人一个，现在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吧。“
周默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力睁开眼，看了韩小宇一眼。
那目光里满是不舍与担忧。
顾铭伸了个懒腰，脸上的笑意忽然收了几分，语气淡了下来：“前辈，现在你应该已经想好了吧，那件东西在哪里，告诉我，我可以答应你，留这孩子一命。“
周默沉默了很久。
夜风穿过林间，吹动他灰白的鬓发。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说了，东西现在不在我身上。“
顾铭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又重新被笑意覆盖。
他点了点头，语气轻松：“没关系。前辈不说，我也有办法慢慢找。”
“只是……”
他偏了偏头，目光再次落在韩小宇身上，“这孩子，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周默猛地抬头：“你想做什么？“
顾铭没有说话，只是缓步朝韩小宇走去。
那脚步声很轻，落在枯叶上几乎听不见，可在周默耳中，却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小宇！！”
周默嘶吼出声。
可此刻的韩小宇正在消化体内的力量，根本动弹不得。
顾铭走到韩小宇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月光照亮了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嘴角仍然挂着笑，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小宇。”
他开口喊了一声，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你养父不肯说，那你呢？他刚才肯定已经给你说了吧？你知道那件东西放在哪里吗？”
韩小宇死死地盯着他，眼眶通红，嘴唇颤抖着，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我不知道。“
顾铭笑了，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目光淡淡地扫过周默。
“前辈，你们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周默死死的盯着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顾铭，你若敢动他一根头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顾铭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做鬼？那我就成全你！”
说完，顾铭迈步朝着周默缓缓走去。
而就在他即将靠近周默的时候。
韩小宇猛地动了。
啊！！！
一声怒吼，像是困兽挣脱了牢笼，体内那股尚未完全消化的内力在这一刻被愤怒彻底点燃，竟然强行冲开了经脉的阻滞。
他一掌拍在地面上，整个人借着反弹之力腾空而起，一拳轰向顾铭背心。
这一拳又快又猛，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
顾铭微微侧身，拳风擦着他的耳畔掠过，震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退后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玩味的笑意。
“哦？不惜经脉受损也要救人，倒真是父子情深，只可惜——“
他话音未落，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韩小宇的手腕，轻轻一拧，韩小宇便吃痛地闷哼一声，整条手臂都软了下来。
“还是太嫩了。“
顾铭松开手，韩小宇踉跄着后退几步，重新跌坐在地。
他大口喘息着，浑身都在颤抖，可那双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顾铭，里面燃烧着愤怒、绝望、和不甘。
顾铭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平淡：“小宇，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何必呢？“
韩小宇咬着牙，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就是他，毁了他的一切。
就在昨天，他还把这个人当作最值得信赖的长官，最值得仰慕的榜样。
他甚至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跟着顾大人办案立功，绝不辜负对方的器重。
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些温和的笑容、那些鼓励的话语、那些所谓的"信任"，全部都是假的。
从头到尾，他只是一枚棋子，一个用来钓出干爹的诱饵。
而干爹，为了救他，却……
"顾铭！"
韩小宇嘶吼着，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顾铭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看一只毫无威胁的蝼蚁。
"你什么都没做错。"
他语气平淡，"只是恰好，你是他的儿子。"
韩小宇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他想冲上去，想跟这个人拼命，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方才那一拳已经耗尽了他强行冲开经脉的所有力气，此刻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顾铭不再理他，转头看向周默。
"前辈，我再问最后一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盗圣，"东西在哪里？"
周默靠着树干，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面色比夜色还苍白，可那双眼睛仍然亮得惊人。
“你……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周默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决。
“呵……”
顾铭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前辈，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他猛的转身，一把掐住了韩小宇的脖颈。
“呃……”
韩小宇整个人被顾铭单手提了起来，脸颊涨得通红，他本能地抓住顾铭的手腕想要掰开。
可顾铭的那只手却像铁钳一般纹丝不动，仍凭他如何用力，都挪不开分毫。
“小宇！”
周默猛地挣扎着站起身，可下一刻身体又无力的跌坐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的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蹬动。
顾铭偏过头，目光冷淡地投向周默，语气依然不疾不徐：“盗圣前辈，我只给你三息时间，三息过后，你若是还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他就会死！”
说完，顾铭的手指缓缓收紧，韩小宇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气声，眼睛里甚至已经泛起了血丝。
“一。”
顾铭的声音很轻，没有半分情绪的波动。
周默浑身剧烈颤抖，拳头死死的握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二。”
韩小宇的脸已经由红转紫，挣扎的力气也越来越小，手指无力地垂落下去，只剩细微的抽搐。
“住手！我说！”
周默再也无法忍住了，怒吼着道。
“早这么痛快，他又何苦受这份罪。”
顾铭淡淡看了他一眼，松开了手掌。
咳咳咳……
韩小宇从半空坠落，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发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
周默靠着树干，看着顾铭将韩小宇放下，目光复杂地看了顾铭一眼。
那目光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顾大人……你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我这就把位置告诉你。”
顾铭微微眯眼，似是有些意外他忽然松口，但嘴角的笑意很快又浮了上来。
“前辈终于想通了？”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目光似笑非笑的看着周默。
周默见状眼底一沉，旋即脸上露出一抹惨淡的笑：“我一个废人，还能把你怎么样？你若是怕，大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们父子，自己慢慢去找。”
顾铭闻言，轻笑了一声，像是被这句话逗到了。
“前辈说笑了，我怎么会怕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
他说着，竟真的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周默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说吧。”
周默抬起头，浑浊的瞳孔里倒映着顾铭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然后他笑了。
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扬起，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意味。
“顾大人，你确实很优秀，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更厉害。”
他的声音忽然清晰了几分，不再像方才那般虚弱，“但终究太少太年轻，江湖经验不足，顾大人，你大意了啊。”
顾铭的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什么意思？”
周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偏过头，目光越过顾铭，落在韩小宇的身上。
“小宇！接下来我会用秘技拖住他，你使用我刚才给你的那道空间传送符箓离开这里！"
韩小宇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放大："干爹？！不……我们一起走！"
"傻孩子，听话！"
周默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我燃烧的是生命精气，秘技一旦施展，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你留下来，只会白搭一条命！"
"干爹……"
"听我说！"
周默打断了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生生剜出来的，"走，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不要想着为我报仇，更不要去探究那件事，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
他猛地转身。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力量从他体内轰然迸发！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密集的血色纹路。
周身的气流疯狂旋转，将满地枯叶卷上半空，就连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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