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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返旧宅孤女伤往事,访林府少年慰愁肠


话说黛玉离了荣国府,回到林家老宅,已是第二日了。

这宅子之前被忠顺亲王派人纵火,虽然火势没有起来,但也熏黑了一些墙壁,林福派人索性将里里外外全部翻新了一遍,但还是能闻到一些淡淡的焦糊味道。

黛玉住的是正房,三间打通,临窗一张软榻,榻上铺着淡青色的褥子。窗外的院子里有一棵老石榴树,是当年林如海亲手种下的,如今已有碗口粗,枝叶繁茂,遮住了半边天。

此时正是初夏,石榴花开得正盛,一朵朵火红的花缀在翠绿的叶子间,像是谁在树上挂了一盏盏小灯笼。

黛玉一早起来,梳洗已毕,便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石榴树下。她手里拿着一卷书——《庄子》,翻到《逍遥游》那一篇,目光却不在书上,只是怔怔地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紫鹃和雪雁在屋里收拾行李。白嬷嬷在前院整理带来的东西,与林福说着话,安排府里的一应事务。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偶尔有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花瓣飘落下来,落在黛玉的肩上、膝上、书页上,她也不去拂。

巳时刚过,门外传来马蹄声。

贾瑕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棒槌,整了整衣冠,走到门口。林福已经迎了出来,见了贾瑕,笑着拱手道:“三爷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贾瑕点了点头,问道:“林妹妹可还好?”

林福叹了口气,低声道:“回来就一直坐在院子里,也不说话。紫鹃姑娘劝她进屋歇着,她只说‘不累’。三爷来得正好,陪姑娘说说话罢。”

贾瑕没有多说,径直往后院走去。走到月洞门前,他放慢了脚步,远远看见石榴树下坐着一个淡青色的身影,安安静静的,像一株新发的兰草。

紫鹃正从屋里出来,见了贾瑕,连忙要进去通报。贾瑕摆摆手,低声道:“不必通报,我过去就是。”

紫鹃会意,悄悄退到一旁。

贾瑕走到石榴树下,在黛玉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不开口。风吹过,石榴花瓣飘落下来,落在贾瑕的肩上,他也不去掸。

过了好一会儿,黛玉没有抬头,淡淡道:“三哥哥来了?怎么不说话?”

贾瑕道:“妹妹也不说话,我陪妹妹一起不说话。”

黛玉嘴角微微弯了弯,道:“油嘴滑舌。”

贾瑕笑道:“油嘴滑舌总比闷嘴葫芦强。妹妹方才一个人坐在这里,可是数了这棵石榴树开了多少朵花?”

黛玉白了他一眼:“谁数花了?我在看书。”

贾瑕探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笑道:“《庄子》?庄子可不会告诉你石榴花开了几朵。妹妹读庄子读得眉头都皱起来了,莫不是庄子欠你银子?”

黛玉笑道:“三哥哥这读书读到钱眼儿里去了?满嘴都是阿堵物。”

贾瑕不接话,而是问道:“妹妹回来住,可还习惯?缺什么只管说,我让人送来。”

黛玉摇了摇头,道:“什么也不缺。这里是我家,有什么不习惯的?倒是比在府里自在些。没有那些闲言碎语,没有人来人往,清净。”

贾瑕点了点头,道:“清净好,清净养人。妹妹在府里住着,人多嘴杂,难免心烦。”

黛玉没有接话。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一朵石榴花从枝头落下,落在黛玉膝头的书页上。她拈起那朵花,看着它,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三哥哥,”黛玉忽然低声道,“你说,我这一辈子,就这么过了么?”

贾瑕一怔,侧头看着她:“妹妹什么意思?”

黛玉望着远处,目光空濛,像隔着一层雾,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小时候在扬州,读书、写字、陪着爹娘。爹教我背诗,娘教我下棋,日子过得慢悠悠的,像江南的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后来娘走了,爹也走了,我来了京城。老太太疼我,姐妹们待我好,可我心里知道,那不是我的家。如今回来了,可这宅子里冷冷清清的,就我一个。”

她顿了顿,眼圈微红,声音有些发颤:“我这一辈子,不过是从一个宅子搬到另一个宅子罢了。小时候修身读书,学持家之道;长大了嫁人生子,在后宅里老去。想来想去,竟想不出有什么意思。”

贾瑕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黛玉说的是实话,可这实话听着却让人心里发堵。她不是抱怨,她只是不甘心。一个读了一肚子书、满腹才情的女子,却只能在深宅大院里慢慢老去,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

“妹妹想怎么样?”贾瑕问。

黛玉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我又能怎么样?女子又不能当官,又不能做生意。钱我不缺,权我不想要。想来想去,竟是什么也做不了。”

贾瑕看着她,目光沉静,道:“那就享受当下。”

黛玉抬起头,有些意外:“怎么享受?”

贾瑕想了想,道:“妹妹最喜欢做什么?”

黛玉愣了一下,侧头想了想,道:“无非是看书、下棋、种花、写写字。也没什么特别的。”

贾瑕笑道:“那妹妹以后改名叫‘林种花’算了,一听就知道是个雅人。”

黛玉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一声,又板起脸道:“你才叫‘贾种瓜’呢。”

贾瑕道:“我可不会种地。说回正事,妹妹喜欢看书,就多看书——天下好书多着呢,一辈子也看不完。喜欢种花,就买个园子,种满花草,想种什么种什么。若是什么时候闷了,还可以出门游历,看看名山大川。谁说女子不能出门?雇几个护院,带上丫鬟婆子,谁还能拦着妹妹不成?”

黛玉微微一怔,眼中浮起一丝亮光,随即又暗了下去,低声道:“你倒想得开。”

贾瑕道:“不是想得开,是本来就没那么复杂。妹妹有银子、有宅子、有体面,比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强。剩下的,就是怎么让自己高兴了。读书能让自己高兴,那就多读书;种花能让自己高兴,那就种花。不必去想那些够不着的事,只管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就是了。”

黛玉低头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一角。她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瑕哥儿是个好孩子,你多听听他的。”又想起贾瑕方才那番话,心里忽然松快了些。

“三哥哥,你说得对。”黛玉轻声道,“是我钻了牛角尖。”

贾瑕笑道:“妹妹读书多,脑子转得快,偶尔钻一钻,也是有的。只要别钻不出来就好。”

黛玉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弯。

沉默了一会儿,黛玉忽然抬起头,看着贾瑕:“三哥哥问我,那我也问你。你是男子,将来想做什么?”

贾瑕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道:“男子么,说来说去,无非是钱和权。有了权就有了钱,有了钱也能买权。可我是个懒人,不想费那个劲。”

黛玉好奇地看着他:“那你想怎样?”

贾瑕道:“我家是勋贵,军中有不少旧部。若想走仕途,未必没有路子。可我不喜欢——科考太苦,当官太累,还要看人脸色。当兵又太险,说不准哪天就回不来了。”

黛玉掩嘴笑了:“那你岂不是要当一辈子纨绔?整日里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贾瑕笑道:“纨绔有什么不好?有吃有喝,不用操心,逍遥自在。妹妹你是不知道,这世上多少人想当纨绔还当不成呢。”

黛玉哼了一声:“你倒是想得美。只怕到时候连饭都吃不上,还逍遥呢。”

贾瑕故作惊讶:“妹妹这是在替我操心?难得难得,我得记下来。”

黛玉抬起书本,拍了他一下,随即收了笑,正色道:“那是靠着家族的名头。你是庶子,家里能让你靠一辈子?有大老爷在,自然不会亏待你;大老爷若是不在了,琏二哥虽然管不了你,可也未必会多管你。你总不能一辈子指着府里过日子。”

这话说得直白,贾瑕却丝毫没有恼。他反而笑了,看着黛玉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妹妹说的是实话。我爹那个人,靠不住;大太太,是个不管事的。如今我靠着贾家,没人敢欺负我。将来若能有自己的银子,那就更好了。只是有个前提——贾家不能倒。”

黛玉一怔:“贾家怎么会倒?”

贾瑕淡淡地道:“哪有百年不倒的家族?就算自己不倒,皇家也容不下。”

黛玉脸色微变,压低了声音:“三哥哥,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贾瑕点了点头,目光穿过石榴树的枝叶,望向远处的天空,缓缓道:“上皇和陛下斗法,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大房跟着陛下,老太太和二婶娘却倾向那边。一个家,两个心,迟早要出事。”

黛玉道:“二老爷忠君爱国,他一定跟着陛下的。”

贾瑕摇了摇头:“祖母说跟谁,二叔就跟谁。况且……那边已经派人来了。”

林黛玉不解的看着他,贾瑕低声道:“我方才出府时,看见巷口停着几辆车,上头下来几个穿戴体面的管家,抬着箱子往西府去了。你猜是谁家的人?”

黛玉摇头。

贾瑕道:“江南甄家。甄家是上皇的人,他们不去找父亲,却直奔老太太院子——妹妹想想,这是什么意思?”

黛玉的脸色白了一瞬。她虽不谙朝政,却也知道甄家在朝中的分量。甄家是上皇的宠臣,与贾家世代交好,可这份交好,如今怕是要把贾家拖下水了。

“元春姐姐封妃的事,我听说了。”贾瑕继续道,“二婶娘走甄家的路子,把元春姐姐推上了妃位。如今甄家来拜访,还带着礼,老太太和二婶娘定然欢喜,觉得贾家有了靠山。可他们不知道,这靠山,是要拿整个贾家去换的。”

黛玉宽慰道:“那甄家是贾家的老亲,也许是日常走动罢了,瑕哥可能多心了。”

贾瑕抬头看天,喃喃道:“但愿是我多心了才好,之前我去扬州那时,可是听说了甄家不少事,就连姑父都说……”他猛地住嘴,才想起来不该在黛玉面前说这些,撇了一眼黛玉,见她并未起疑,遂放下心来。

黛玉此时还在担心贾瑕之前说的关于贾府站队的问题,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泛白:“那……那怎么办?”

贾瑕沉默了片刻,道:“我本来是不在意的。活在当下,就算将来抄家灭族,也是天数,想那么多做什么?”

他忽然看了黛玉一眼,目光柔和下来,声音也低了几分:“可现在……我有些舍不得了。”

黛玉心跳快了一拍,低下头,不敢看他。

贾瑕没有察觉,继续道:“我爹虽然贪财好色不靠谱,可对我那是真心的。迎春姐姐性子软,总要给她找个好人家。琮哥儿还小,什么都不懂。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黛玉等了片刻,没有下文,便轻声问道:“还有什么?”

贾瑕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还有你。姑父临终前托我照顾你,我不能食言。”

黛玉的脸一下子红了,心里却有些发堵。她别过脸去,望着远处的石榴花,淡淡道:“原来是为了爹爹的托付。三哥哥果然是个守信的人。”

贾瑕急道:“妹妹这话可冤枉死我了。我要是只为了守信,用得着隔三差五跑来看你?书院里张华请我喝酒我都不去,巴巴地骑马来看你,你倒好——”

黛玉被他这一通抢白,脸上微微泛红,却仍强撑着道:“谁让你来了?我又没请你。”黛玉说完便低着头,嘴角却微微弯了弯。她心里忽然觉得好笑,又觉得暖暖的。

两人沉默地坐着,谁也不看谁。风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们说什么悄悄话。

白嬷嬷不知何时走到了月洞门口,远远看了一眼,见两人规规矩矩地坐着,便没有上前,转身回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贾瑕站起身来。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他整了整衣冠,“妹妹好好歇着,缺什么只管让人去东院说。林福叔那边我已经交代了,宅子里的事他会打理好,妹妹只管安心住着。”

黛玉也站起来,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贾瑕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妹妹,我说过的话,都算数。”

黛玉站在石榴树下,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月洞门,消失在影壁后面。他没有回头,她也没有叫住他。

风吹过,一朵石榴花从枝头落下,落在她的肩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白嬷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轻声道:“姑娘,贾三爷是个靠得住的。”

黛玉没有应声,转身往屋里走去。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低低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且说贾瑕出了林府,翻身上马,往荣国府方向走去。棒槌牵马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多嘴。

走到宁荣街口,贾瑕勒住马,远远看了一眼荣国府的方向。门口停着几辆马车,车上装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几个穿着体面的管家正指挥着仆人们往里搬。那些箱子上贴着封条,封条上印着“甄”字。

贾瑕冷笑了一声,没有上前,转头对棒槌道:“走,回东院。”

棒槌应了一声,跟着他绕过后门,进了东院。

贾赦正歪在书房里喝茶,见贾瑕进来,放下茶碗,道:“去看黛玉了?”

贾瑕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两口。

贾赦看了他一眼,道:“甄家来人了,你听说了?”

贾瑕道:“看见了。抬着箱子,大张旗鼓,恨不得让全京城都知道。”

贾赦哼了一声,道:“那是给老太太和二太太看的。老太太高兴得什么似的,拉着甄家管家的手说了半日话。二太太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当场认了亲戚。”

贾瑕放下茶碗,道:“爹,甄家这是来送礼,还是来下套?”

贾赦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你心里明白就好。可老太太高兴,谁敢说什么?”他顿了顿,又道,“你二婶娘如今腰杆子硬了,元春封了妃,她觉得自己是贵妃的娘,谁也不放在眼里。你往后少跟她顶撞,惹不起躲得起。”

贾瑕淡淡道:“我什么时候跟她顶撞了?都是她来找我的麻烦。”

贾赦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摆了摆手道:“行了,你回去歇着罢。”

贾瑕起身告退,刚欲走出书房,脚步停住,转身看向贾赦,“爹爹莫忘了之前姑父是怎么说的。”

贾赦一愣,不明白贾瑕的意思,贾瑕接着说道:“别忘了姑父说敏姑姑是怎么没的。”

贾赦听完脸色一白,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西院的方向,慢慢点了点头。贾瑕见状,也不言语,转身离开了。

傍晚时分,甄家的礼都搬进了荣国府。

贾母歪在榻上,看着满屋子的箱笼,面上表情复杂。

世家大族之前总有些金钱往来,贾家在南边也有些生意田产,若是有钱粮拆兑,往来运输不易,所以会提前将些银钱放在老亲处,支用起来也比钱庄方便。同样,南方老亲来京办事,也会存一些银钱放在京中老亲处。

甄家这次除了送来的一些东西,还有五万两银子,说是暂存在贾家。

王夫人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匹甄家送来的云锦,笑道:“老太太,您看这锦,宫里都没见过这样的花色。甄家果然是大手笔。”

贾母笑道:“到底是老亲,惦记着咱们。改日得好好写封信谢谢甄家老太太。”

王夫人道:“老太太说的是。我让老爷写信,他文笔好。”

邢夫人坐在一旁,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喝着,一言不发。王熙凤站在贾母身后,脸上堆着笑,心里却不是滋味。她看了一眼那些箱笼,又看了一眼王夫人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什么。

贾政也来了,看了看那些礼物,皱了皱眉,欲言又止。贾母问他:“政儿,怎么了?”

贾政道:“老太太,甄家是上皇那边的人,咱们跟甄家走得太近,只怕——”

王夫人打断了他:“老爷,什么上皇不上皇的?甄家跟咱们是几辈子的老亲,难道还断了来往不成?元春封妃,甄老太妃还出了力呢,咱们总不能过河拆桥吧?”

贾政被噎了一下,看了贾母一眼,贾母没有说话,他便不再多言。

是夜,荣庆堂里的灯亮到很晚。

黛玉在林府住了两日,渐渐习惯了这里的清净。每日早起,给父母灵位上香,然后读书、写字、下棋,偶尔和紫鹃说说话。白嬷嬷教她一些宫里的礼数,她学得认真,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那日在石榴树下贾瑕说的话,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舍不得”——他舍不得什么?舍不得贾家败落,舍不得迎春姐姐,舍不得琮哥儿?还是舍不得——

她不敢往下想,脸又红了。

紫鹃端着茶进来,见她脸红红的,笑道:“姑娘怎么了?可是热着了?”

黛玉白了她一眼,道:“没有。茶放下,你出去罢。”

紫鹃放下茶,退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抿嘴笑了笑。

黛玉拿起书,看了两页,又放下了。她想起贾瑕说的“就算没有姑父”,那话没说完,可意思她明白。

她心里忽然有些乱。

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我说过的话,都算数。”——他的话,真的能算数么?

黛玉攥紧了那片花瓣,花瓣的汁液染红了她的手指,她却浑然不觉。

次日午后,贾瑕又来了一趟。

他带了几本书,是书院里沈世清新进的一套笔记,说是借给黛玉看的。黛玉接过书,翻了两页,见上面有贾瑕用铅笔做的批注,字迹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是认真写的。

“三哥哥,你这些批注,写得也太难看了。”黛玉皱眉看着那几个字,忍不住笑了。

贾瑕笑道:“难看不难看,能看懂就行。妹妹要是嫌难看,替我重新抄一遍,我正好带回去交差。”

黛玉白了他一眼,道:“你想得美。”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贾瑕又说起府里的事,宝玉又闹了几次要来找林妹妹,被王夫人拦住了。

黛玉听着,脸上淡淡的,没有说什么。

贾瑕道:“妹妹就在这边多住些日子,等府里消停了再回去。我这里隔几天来看你。”

黛玉点了点头,道:“三哥哥,你也别总来。书院功课要紧,别耽误了。”

贾瑕笑道:“功课算什么?妹妹的事才是要紧的。”

黛玉低下头,没有说话。

贾瑕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正是:

深宅大院锁春秋,说到兴衰泪欲流。

幸有知音堪共语,石榴花落不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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