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8章 我们回家
随着两艘战舰的对接口完成锁定，钢铁和钢铁碰撞的沉闷声响穿透舰壳传入内部通道，丹提欧克穿过连接舱，亲自登上了钢铁之血号。
他走出对接通道的那一刻，脚步顿住了。
他闻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股混合着机油、消毒液、干涸血液和未完全排空的空气滤清器残存气味的复杂气息。
他面前是一条通向船体深处的宽大通道，但通道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宽敞的通道上，摆满了尸体。
数千凡人船员的遗体被紧密而有规律地排列在通道两侧，从头到尾形成一列望不到尽头的长排。
每一具尸体都被裹在白色的裹尸布中，面部露在外面，表情有的平静，有的扭曲，有的还保留着最后一刻的恐惧和惊骇。
他们穿着奥林匹亚风格的船服，身上的伤口被简单处理后以纱布或布条覆盖。
通道的中央地面上还残留着一条条深浅不一的拖拽痕迹，那是搬运尸体时留下的、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污迹。
数千凡人船员的尸体被整齐地摆放在了通道之中，而凡人医生们一边拿着名单，一边叹气统计着。
几名穿着白色外套的医生站在尸体队列旁边，手里拿着厚厚的名单册，每一页上都写满了名字。
医生们偶尔蹲下来，逐一核对死者身上的身份铭牌，用笔在名单上划去一个名字或做下记录。
他们的动作疲惫而机械，这项工作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每完成一批记录，他们都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叹气。
“这里发生了什么。”丹提欧克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这种景象是他从未在任何远征战场上见过的，钢铁勇士军团重视秩序和效率，战死者的遗体会被按严格规程处置，而不是这样高高堆起成为通道上的摆设。
需要让数以千计的尸体被摆放在主通道内，意味着这艘舰船上的尸体系数已经达到了某个只能用“灾难”来形容的程度。
“如您所见，大人。”一名凡人军官走到丹提欧克身边，行了一礼说道。
“背叛与死亡。”凡人军官补充道。
“背叛……死亡……”丹提欧克重复着这两个词。
说着，他看着地上那些尸体，目光从中扫过。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视线从尸体上移开，用几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开口问道：“沃克在哪。”
“舰长在指挥室，大人。”凡人军官向走廊深处指了指。
丹提欧克能闻到空气之中混杂着金属与鲜血的气息。
那种气味比在舰桥入口处更为浓烈，他大步迈向指挥室，他要找钢铁之血号指挥官沃克问个清楚。
他穿过那条堆满尸体的通道，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隔离门，一路上再也没有停顿或减速。
他的脚步很稳但很快，每一步都在金属地板上砸出沉闷的回响。
沿途遇到的钢铁之血号船员纷纷让路，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和某种说不出的沉重。
当他们认出丹提欧克的装甲和徽记时，也没有露出兴奋或安心的表情，只是沉默地向他致意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一路上，丹提欧克看见了很多东西。
走廊已经变成了停尸房，刚刚自己看见的几千具尸体不过只是这场死亡的冰山一角。
每经过一条通道，他都会看到更多放置在墙边的白色包裹。
有些走廊的岔口干脆被尸体完全堵住了，只能从旁边绕行。
他经过一道敞开的货物舱门，发现那里面也堆满了同样的白色包裹，一层层叠放如同货舱内的标准货物。
他经过一个舱室，看到几名船员正在将一具裹好的尸体抬向一个通往外界的排气闸门，他们会在那里将尸体放到数分钟一次的循环减压槽中，让船外的真空和外部的气流将尸体带走。
那是迫不得已的处置方式，这艘船已经负荷不了更多尸体，而将死者留在船上的每一个小时，都意味着腐坏和疾病的风险在进一步威胁生者。
每天，钢铁之血号都会把几千具尸体排入太空。
无数来自奥林匹亚的凡人，只能葬身在黑暗的群星间，在死亡的幻梦中回到奥林匹亚。
这片星域没有足够的物资为他们举行完整的葬礼仪式，没有时间一块块刻好墓碑，甚至没有足够的地方为他们保留遗体，直到战争结束。
他们只能在太空中飘荡，无声无息地在星海中漂移，在永恒的寂静中完成自己最后的旅程。
丹提欧克没有停下，他的目光只是偶尔掠过那些白色裹布，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他走到指挥室前，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
门扇向内滑开，露出一间并不宽敞的房间。
钢铁之血号的指挥室与普通战舰的舰桥不同，房间正中央立着一座庞大的机械王座，那些成千上万的电缆和数据管线从天花板上垂落，如同密林一般缠绕在王座周围。
而沃特舰长正被囚禁在那座庞大的机械王座上。
他的身体已经被部分嵌入了座椅的结构中，皮肤表面多处被金属接口取代，一排排线缆从他的脊椎、颅骨和四肢的接口中延伸出去，与整艘舰船的系统连接在一起。
他的双眼睁着，瞳孔周围布满细小的机械纹路。
他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说话，但首先发出的是一串经过处理后的电子合成声。
为了维持钢铁之血号的运作，本来就已经和钢铁之血几乎就要合二为一的沃特舰长，更是加深了自己与钢铁之血号的链接。
丹提欧克走到王座前，看着面前这张已经几乎不像人形的脸。
沃特舰长曾经是钢铁之血号上的一名出色军官，在佩图拉博的远征中长期以来担任舰长的职务。
过去数年，为了让这艘船拥有更好的操控精度和反应速度，他已经主动接受了多次机械化改造，将自己的神经系统逐步连接上舰船的操控阵列。
而现在，在船只受损、船员大量死亡、舰桥人员严重不足的情况下，他选择了完全舍弃自己作为独立个体的完整性。
沃特舰长将自己的意识嵌入了钢铁之血号，用自己的意识来指挥着这艘庞大的战舰。
当然，代价是巨大的。
沃特舰长的身体与灵魂将会永远被囚禁在钢铁之血号上。
他从一个拥有些许自由意志的军官，变成了这艘战舰的一部分。
他的视觉将永远被舰船的外部传感器所取代，他的听觉将永远被引擎噪音和通讯信号交织成的信息流所填充。
他不再能够行走，不再能够离开这座王座，甚至不再能够确认自己是独立的“人”还是设备的一部分。
这样的转化是不可逆的，任何尝试将他的意识从船体中剥离出来的手段都会导致他的死亡。
但对于一个忠诚于佩图拉博的凡人军官来说，这无疑不是一个最好的结局。
他用自己的存在换取了这艘船仍然能航行的能力，换取了舰上剩余人员仍然有一线逃生和反击的机会。
他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燃料，为这艘已经被打到摇摇欲坠的旗舰维持着最后的动力。
丹提欧克看着沃特那张被机械侵蚀了大半的脸，片刻后开口：“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大人。”沃特身边的副官开口道。
“叛变军团帝皇之子联合叛变军团白色疤痕，对奥林匹亚发动轨道轰炸，原体佩图拉博被困地表……”
随着副官声音落下，丹提欧克沉默一瞬。
他的父亲被困在奥林匹亚，他的母星被叛徒军团反复轰击，他远征归来的船队是作为救援者而来，却发现母星的局势已经彻底崩毁。
下一秒，他抬起头道：“钢铁之血号还能不能启动。”
听着丹提欧克的话，副官一愣。
接着，副官马上回答道：“还可以战斗，大人。”
副官确信这艘船确实还能战斗，沃特舰长消耗着自己的意识维持着系统运转，尽管战舰装甲虽然多处破损但核心舱段仍然密封。
它现在虽然不是最佳状态的战舰，但它仍然是一艘可以作战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
“很好。”丹提欧克走出指挥室，站在门外的通道上，扭头丢下一句话：“让所有船员都准备好。”
他停住脚步，补充了最后一句：“我们要，打回奥林匹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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