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不原谅
圆脸姑娘的名字叫王海霞，是海城纺织技校的学生。
有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嘴贴着耳朵，眼睛往王海霞的方向瞟。
不知是谁把这事告诉了方老师，方老师急匆匆从办公室赶过来，走进教室来到王海霞桌前。
“怎么回事，海霞你偷了许栀的设计稿？”
方老师用手指敲了敲桌板，表情凝重。
王海霞的头埋得更低了，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是。”
方老师深深叹口气，转过身面对教室里的其他人，开口说：“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你们都回去，王海霞和许栀留下。”
其他学生收拾东西往外走，有人从王海霞身边经过时刻意放慢了脚步，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这才赶紧离开。
最后教室里只剩下许栀等人。
夏知窈站在许栀旁边，直勾勾地盯着王海霞。
方老师拉了把椅子在她们对面坐下，
“许栀这张稿子，画了快半个多月，改了六版，你知道这个比赛对许栀意味着什么吗？这张稿子如果真被你毁了，她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补上？”
王海霞闻言掉了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抽泣声从喉咙里漏出来。
“给许栀道歉。”方老师严肃道。
王海霞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向许栀，弯下腰，“许栀，对不起，我不该拿你的稿子，也不该听那个人的话，真的对不起。”
许栀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方老师走过去把王海霞扶起来，让她坐回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
王海霞接过手帕，捂在眼睛上。
方老师看向许栀，小声说：“许栀，王海霞家里条件不太好，她妈常年生病，她爸一个人在厂里上班，养活一家四口，她来上这个培训班，学费是还是在饭店洗碗攒的，这次的事，她做错了，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这回。”
许栀并不吃这套，她直言不讳道，“方老师，就算她家里穷，也不是她做错事的理由，她穷就可以拿别人的稿子去换巧克力和二十块钱吗？”
方老师哑口无言，知道这事王海霞不占理，许栀说这话她也能理解。
“许栀说的没错，都是我咎由自取，方老师对不起，接下来的课我不会再来上了。”王海霞擦了擦眼泪，对着方老师深深鞠一躬，哭着跑开了。
夏知窈撇撇嘴，道是：“这就受不了了，心里承受能力忒差。”
“唉，那孩子也挺有天赋的，就是一时走错路。”方老师恨铁不成钢，可一想到王海霞的家庭情况，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算了，我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许栀有些无奈，她又没说不原谅王海霞，只是对王海霞的动机并不赞同。
“方老师，你告诉她让她继续回来上课吧，这事到此为止。”许栀不想过于纠结，说完这句后，便跟夏知窈一起离开。
方老师从教室门口探出头，看着许栀的背影，叹了口气，把门关上了。
夏知窈走在她旁边，好奇问：
“栀栀，你就这么放过她了，不问她那个指使的人是谁？”
“她不敢说。问了也白问。”
许栀走下台阶，夏知窈的车停在对面，两人一起过马路。
夏知窈咬着嘴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肯定是楚舒柚干的，除了她，没人这么恶心。”
许栀把稿子叠好，塞回包里，“没有证据，找她也没用，她不会承认的。”
“那你就这么算了？”
许栀偏过头看着夏知窈，嘴角往上翘了翘，“先记着，账多了一起算。”
夏知窈还想说什么，许栀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去了。
车子开出去，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许栀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弹了两下。
稿子上的每个细节都记在她脑子里，即使纸面上的东西被毁掉，她脑子里的也毁不掉。
车子停在许栀家楼下。
许栀下车，夏知窈从车窗里探出头，喊了声：“栀栀，稿子的事你别想了，好好准备决赛。”
许栀点头，走进小区。
回到小洋楼，开门一看，谢明宇坐在客厅地毯上，猫趴在他腿上，尾巴垂下来，在地毯上一扫一扫的。
旁边多了个搪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水。谢明宇听到门响抬起头，猫也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许栀，喵了声。
“姐，你回来了。”
谢明宇把猫从腿上抱起来，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许栀面前。
他嘴角的痂已经掉了，露出新肉，颧骨上的青黄也消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黄色印记。
许栀把包放在鞋柜上换了鞋，走进客厅。
猫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她脚边，用头蹭她的拖鞋。
她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许振国不在，谢雅惠也不在，客厅里只有她和谢明宇。
谢明宇站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递给许栀。
“中午有人把这个交给我，说是你需要的。”
许栀接过来一看，纸条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勉强能看清：
“许栀，你让我找的那个人，我找到了，就在城北刘家巷，刘麻子，这事到此为止，你以后别来找我了，宋泽楷。”
许栀把纸条塞进口袋里。
没想到宋泽楷动作还挺快的，这下好了，省得她跑一趟。
第二天，休息日。
许栀问了周姨刘家巷的地址，随后用过早餐，前往公交站。
车开了四十分钟才到。
许栀下车的时候，车厢里只剩她一个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眼，关上门，调头开走了。
刘家巷是一条窄巷子，两边的墙根堆着煤球和破家具，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光昏黄昏黄的，照得地上的污水反着光。
巷子尽头是一栋二层的红砖楼，楼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刘家巷浴池”四个字，招牌上的漆已经掉了大半，“浴”字只剩半边，“池”字的日字旁歪了，挂在铁架上。
许栀走进浴池大门。
一楼是更衣室，几张长椅靠墙摆着，椅面上铺着旧毛巾，更衣室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男人的说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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