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文旅子公司的账本
傅氏文旅子公司的办公室在总部大楼的十六层，整层都是开放式的办公区，中间用磨砂玻璃隔出了几间独立办公室。许南嘉到的时候，前台的接待员还没上班，整个楼层静悄悄的。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方启明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沓厚厚的文件。他听到开门声，抬头看到许南嘉，立刻站起来。
“许太太，早上好。”他的声音很客气，但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您来得真早。”
“方总早。”许南嘉走到会议桌的另一侧坐下，“董事会十点开始，我提前来看看资料。”
“资料都在这里。”方启明把那沓文件推过来，“近三年的项目清单、土地储备明细、合作方名录，还有明年待批的投资计划，一共四十七份文件。我昨晚让人整理出来的。”
许南嘉没有急着翻文件，先拿起最上面的那份年度报告。报告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印着傅氏文旅的logo和年份。她翻开第一页，视线扫过目录，停了两秒。
“方总。”她抬起头，“这份报告里的数据，和我昨天看的那份财务报表有出入。”
方启明的表情没有变，但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什么出入？”
“财务报表显示文旅子公司去年的营收是八个亿，利润率百分之十二。”许南嘉的手指点在报告的某一页上，“但这份年度报告里写的营收是八点三个亿，利润率百分之十四点五。差额不小。”
方启明沉默了三秒。
“许太太，财务报表是合并口径，包含了子公司的所有业务板块。”他的声音放慢了一拍，“年度报告里的数据，只计算了核心业务板块的营收。两个统计口径不一样。”
“核心业务板块的定义是什么？”许南嘉没有移开视线。
“民宿、度假村、景区运营，这三块是核心业务。”方启明答得很快，“旅行社和票务代理是辅助业务，营收占比不到百分之十五，所以没有纳入核心板块的统计。”
许南嘉把年度报告合上，放在桌上。“方总，辅助业务的利润率是多少？”
方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百分之三左右，很低。主要是旅行社的佣金和票务代理的手续费，空间不大。”
“百分之三。”许南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那为什么不砍掉这块业务？”
方启明的眉心那道竖纹深了一分。“许太太，旅行社和票务代理虽然利润率低，但能为核心业务导流。很多客人是先通过旅行社报名，再入住我们的民宿和度假村。如果砍掉这块业务，核心业务的客源会受影响。”
“影响有多大？”许南嘉翻开项目清单，视线扫过上面的条目。
“根据我们的测算，大概会下降百分之十到十五。”方启明说，“这个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许南嘉没有接话。她的手指在项目清单上滑动，停在某个条目上。那是一个位于云南的度假村项目，总投资两亿三千万，建设周期三年，预计年营收八千万。
“这个项目。”她把清单转过来，让方启明看到她指的位置，“建设周期三年，年营收八千万。投资回报周期是多少年？”
方启明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按照目前的预测，大概在七年左右。”
“七年。”许南嘉把清单放下，“傅氏文旅的平均项目投资回报周期是多少年？”
“五年。”方启明答得很快。
“也就是说，这个项目的回报周期比平均值长了两年。”许南嘉靠在椅背上，“方总，这种项目在审批的时候，董事会是怎么通过的？”
方启明的表情变了一下。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变化，嘴唇抿了一下，眉心的竖纹又深了一分。
“许太太，云南度假村这个项目，是三年前立项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当时市场环境很好，我们对高端度假市场的需求判断比较乐观。后来疫情冲击，旅游行业整体下行，项目的实际运营情况没有达到预期。”
“没有达到预期。”许南嘉重复了一遍，“具体差多少？”
方启明沉默了五秒。
“实际营收大概是预测的百分之六十左右。”他说，“也就是说，年营收不是八千万，而是四千八百万。投资回报周期从七年拉长到了十一年。”
许南嘉的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陆衡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许太太，方总，董事会还有十五分钟开始，傅总让我先把独立董事的提名材料送过来。”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转身要走。“陆衡。”许南嘉叫住他。
陆衡停下脚步，回头。
“把文旅子公司过去三年所有在建项目的投资回报率数据调出来。”许南嘉的声音很平，“按年度和项目类型分类，半小时内发到我邮箱。”
陆衡看了一眼方启明，又看了一眼许南嘉。“好。”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方启明坐在原位，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动。
许南嘉翻开他刚才推过来的那沓文件，快速浏览了十页，然后合上。
“方总。”她抬起头，“文旅子公司目前有七个在建项目，总投资规模超过十五亿。其中四个项目的预计回报周期超过七年，两个项目的实际营收只有预测值的百分之六十左右。这个数据，你在最近一次董事会上汇报过吗？”
方启明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汇报过。”他说，“董事会的决议是继续推进，不做调整。”
“为什么不做调整？”许南嘉的目光没有移开。
“因为项目已经投入了大量沉没成本。”方启明的声音放得很低，“现在中断，损失会更大。董事会的判断是，咬牙撑过去，等市场回暖。”
“市场回暖需要多久？”许南嘉问。
方启明沉默了三秒。
“不确定。”他说，“可能一年，可能三年，也可能更久。”
许南嘉把那沓文件整理好，放在桌子中央。她的手指搭在文件的边缘，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封面。
“方总，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争论过去的决策。”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方启明看着她的眼睛，停了两秒。
“许太太，您有什么建议？”
许南嘉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一份文档，推到他面前。文档的标题只有八个字：文旅高端产品线方案。
方启明低头看那份文档。文档一共八页，第一页是执行摘要，第二页是市场分析，第三页是产品设计，第四页是渠道策略，第五页是财务预测，第六页是风险评估，第七页是实施计划，第八页是资源需求。
他看了三分钟，翻到第五页的财务预测。预测数据显示，新高端产品线如果能在两年内落地，第三年就能实现盈利，第五年营收可以占到文旅子公司总营收的百分之三十以上。
方启明把平板电脑放下，抬起头。
他的表情很复杂，眉心的那道竖纹舒展了一些，但嘴角又抿了一下。
“许太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份方案，您花了多长时间做？”
“昨晚。”许南嘉说，“两个小时。”
方启明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五秒。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平板电脑推回桌子中央。手指搭在屏幕边缘，指尖轻轻叩了两下。
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陆衡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许太太，您要的数据。”他把报告放在许南嘉面前，“过去三年所有在建项目的投资回报率，按年度和项目类型分类。”
许南嘉翻开报告，视线扫过上面的数字，停了三秒。然后她把报告合上，连同那份方案一起，夹进自己的文件夹里。
“方总。”她站起来，“董事会十分钟后开始，你的汇报材料准备好了吗？”
方启明也站起来，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准备好了。”他说。
许南嘉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方总。”她的声音很轻，“那份方案，你可以在董事会之前再仔细看看。”
她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把会议室里的安静关在里面。
方启明站在原地，看着桌面上那份被许南嘉翻过的文件。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慢慢收紧。
那份方案里的每一个数据，每一条分析，都比他准备的年度报告更精准，更锋利。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收好，转身走向董事会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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