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苏黎设计
府城清川江上。
月色如华，倒映在江面上，泛着幽幽冷光。
码头正有几艘大船缓缓靠岸。
中间一艘大船，靠窗位置，一位女子歪靠在榻上，手边是下人刚剥好的枇杷，黄澄澄还泛着汁水，色泽诱人。
“灵儿，这是到哪了？”
女子轻启朱唇，眼里有些不耐烦，她已经在水上二十多天了，从刚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如今的百无聊赖，实在是闷的很。
“回夫人，已经抵达清川府码头，正在靠岸。”
女子闻言，猛然坐起身来。
快速转身看向窗外，码头上灯火通明，能清晰的看见很多苦力正站在岸边等活儿，且很多人都在朝着他们的商船靠近。
“清川……”
女子的双手紧紧抓着窗户边沿，眼底被长时间压抑的一股阴冷，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她嘴里喃喃咀嚼这两个字，唇边却勾起一抹深深的笑意。
如果苏晓在这，肯定能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女子就是被她设计卖掉的堂姐苏黎。
苏黎当年在青楼里被曹敬堂一眼看中，赎身带回西北，次年便生下一个儿子。
那是曹家唯一的儿子。
嫡妻在苏黎生下儿子后，不到半个月就“病故”了——府里的人私下都说是病故，但没有人敢深究，因为料理完嫡妻丧事之后不到一个月，曹敬堂就把苏黎扶了正。
曹敬堂家资巨万，却子嗣单薄，年过四十膝下只有嫡妻所出一女。
如今苏黎是曹夫人，锦衣玉食，身边围着一圈仆妇丫鬟，再不是当年那个被苏晓卖进青楼的苏家女儿，更不是下坡村那个为了五两银子的陪嫁不择手段的去陷害堂妹的苏黎。
她现在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有些该报的仇，也该好好算算了。
苏黎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的明月。
她的眼底有一股悲凉淌过，不过很快就被一股恨意掩盖。
她被人带走的那天，也是如同今夜一般，皓月当空。
苏黎知道他们此行必定经过清川地界，船会在这里停留几日，补充粮食和淡水，人也能下船歇歇，在城里逛逛。
为了今天，这一路走来，她故意打听苏晓的消息，却得知她昔日的好堂妹，现在已经贵为乡君。
凭什么她要嫁给一个糟老头儿，而苏晓却能成为乡君？
这不公平，且当年是苏晓设计她被卖，这个仇她还没有报，
听说苏晓现在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开的是药铺。
苏黎初听以为自己听错了，别人不了解苏晓，她还不了解这个妹妹吗？
整日里阴沉沉的，石磙压不出一个屁来，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会打猎还会医术？
这些东西糊弄别人还差不多，糊弄她？
苏黎捏了捏手里的帕子，她一定要当众揭穿苏晓是个妖孽。
她自从落水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以前苏黎不觉得，直到她被卖以后，回想起种种迹象，又结合苏晓现在的行为，她确定苏晓绝对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苏黎神色阴冷，此时她死死盯着渡口。
在揭穿苏晓之前，她要先让苏晓尝一尝家破人亡的味道。
船是曹家的商船，三艘双层楼船，吃水很深，载着曹家三代积攒的家当和百十个仆从。
终于商船不再挪动，曹敬堂走过来，亲自弯腰扶着苏黎的手。
“夫人，我已经让管家去定了客栈，听灵儿说，你觉得船上闷，咱们在这清川多留几日，这里正好是你的家乡。
这次离开后，咱们在江南开府，不知道你何时还能再回来看看。”
苏黎故作悲伤，轻轻叹口气：“老爷，多谢你体谅妾身，妾身有老爷一人足矣。”
曹敬堂虽然四十多了，听着苏黎说这样的情话，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喜。
“夫人一会儿看中什么，尽管开口，让人直接送到船上来。”
苏黎红着脸点点头，随即厌恶的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的手。
“老爷，您也累了，咱们这就下船吧。”
苏黎换了个姿势，挽住曹敬堂的胳膊，后面跟着管家和一众仆妇下了船。
曹敬堂害怕闲杂人吵到自己的儿子，直接包下一座客栈。
苏黎因为有心事，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坐上马车后，就没怎么说话。
直到抵达客栈，她支开曹敬堂，单独叫来管事。
管事是曹敬堂的心腹，跟了曹家二十多年，对清川府的商路了如指掌。
“曹管事，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我知道你跟着老爷见多识广，你知道的可不要隐瞒我。”
曹管事赶紧躬身道：“夫人，小人不敢，夫人请问。”
“你知道这清川府的药材生意哪家做的最好？”
曹管事只想了一下就回道：“有三家，若说近来生意最好的要数季家。
季家药行，在清川经营了三四代，是本地最大的药材商。
且他们经营诚信，童叟无欺，口碑极好。
但是之前好像被人坑过，直接从头部掉到了尾部。
不过听说他们这一年好像靠上了仁安乡君，而据我们的消息，这仁安乡君好像是接了军需单子，直接把季家从三家中的末流顶上了首位，甚至超过了季家之前的声望。”
苏黎不动声色，但是内心早已经嫉妒的面目全非。
如果不是曹管事在，她一定把手里的茶杯摔个粉碎。
看来想要报复苏晓，这季家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苏黎也不笨，从曹管事说的这些消息来看，苏晓无疑是季家的财神爷，季家应该不会因为她给出的利益而切断与苏晓的供应关系。
那么只能出手，让季家出现问题。
苏黎打定主意后，又开口问道：“曹管事，那这季家声势如日中天，其他几家就没有什么怨言吗？季家现在可有什么难处？”
苏黎本来打算问季家的底细——有没有什么把柄，有没有什么软肋。
只是她不能这么问，现在还不能暴露她的目的。
管事想了想，心中疑惑，夫人为何要打探季家？
难道季家是夫人的亲戚？还是夫人的对头？
曹管事有些拿不准了。
他们曹家没有与药材打过交道，这季家的事儿，他们也只是听说。
曹管事害怕说错话，惹的夫人心情不悦，还是斟酌着说了一些他知道的消息。
“季家有个儿子叫季思儒，年纪轻轻接手了家业，做事谨慎，轻易不赊账。
但季家也有难处——听说军需药材的供应量越来越大，乡君的订单越签越凶，季家为了满足乡君的需求，不得不缩减对其他医馆药铺的供应。
府城几家老字号药铺对季家颇有微词。
更关键的是，季家现在需要的药材多，缺口大，缺的部分都是从外府调货，运输线长，垫资量大，一旦有笔大账收不回来，资金链就会吃紧。”
苏黎手指轻轻扣在桌面上，眼底满满的算计。
曹管事不敢抬头，一直躬身低头，听从吩咐。
半晌后，苏黎挥挥手：“辛苦曹管事了，等明儿有需要，我再找你，你先去歇着吧。”
曹管事躬身退出房间。
苏黎起身走到床边，坐在床沿，
她低头看着床上襁褓中的孩子，小脸粉嘟嘟的，睫毛卷密，薄薄的唇瓣上，还有一丝亮晶晶的口水，这是刚刚吐泡泡留下来的。
苏黎并不知道此时的她脸上全是母爱。
她低头在儿子白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又给儿子掖了掖被角。
“孩子，娘这次能不能成功，就看你在你爹心中的分量了，你一定要给娘争气，让娘能借着你的光，大仇得报。”
苏黎知道这个孩子不只是自己的骨肉，还是她在曹家站稳脚跟的唯一筹码——这个孩子是曹敬堂唯一的儿子，只要他活着，她在这个家里就谁也动不了。
苏黎直起身，看着窗外清川江上渐渐亮起来的晨雾。
折腾了大半宿，苏黎也累了，只是她睡不着，一躺下，满脑子都是怎么让苏晓家破人亡，怎么跪在她的脚下求她原谅。
苏黎只睡了两三个时辰，就起来了。
思忖良久，她终于有了主意。
她吃过饭，没有看见曹敬堂，听下人说，曹敬堂去拜访老友了。
苏黎知道这是个机会。
她立即让曹管事去给府城的几家药铺送了帖子，帖子上写的是曹记商号想在清川府开拓药材生意，邀各位掌柜去船上吃茶。
苏黎之所以选择在船上，是为了增加可信度。
毕竟这件事不能让曹敬堂出面，她怕她一个女人，这些老板不信她。
她现在就是靠着曹家的名声，来一步步断了季家的路。
曹管事接到苏黎的命令后，就知道，这季家大概是夫人的仇家。
昨晚曹管事就把苏黎打探季家的事儿告知了曹敬堂。
曹敬堂只说了一句：“只要她闹的不过分，随夫人开心，反正他们在这里也停不了几天，闹不出什么大动静。”
曹管事这才没有推诿，积极配合苏黎。
苏黎重新梳妆打扮，先行一步来到船上，让下人备好最好的茶叶和点心招待贵客。
半下午的江面，微风徐徐，伴着江风，靠着船窗，十分惬意。
曹家的面子还是挺大的，帖子送出去，来的都是府城药材行的老人，其中有几个正是被季家挤掉了份额的，对季家满腹怨气。
苏黎在舱房里摆了一桌极精致的茶点，亲自执壶给几位掌柜斟茶。
她没有穿金戴银，而是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褙子，谈吐温文，笑容恰到好处，和当年那个在苏家村口叉着腰骂苏晓是扫把星的泼辣丫头判若两人。
人的本性不会变，但处境会让人学会伪装。
“几位掌柜能给曹家面子，荣幸之至，几位能来，曹家当真是蓬荜生辉。”
苏黎说话温温柔柔的，根本压不住场子。
其中一个掌柜就率先站起来。
“曹夫人，我们收到的帖子是曹家主，为何是您出来招待？难道曹家现在真的没人了吗？”
苏黎听后，面色一变，这人说话这么冲，不过为了她的目的，她还是忍了下去。
“这位掌柜，给诸位下帖子的确实是我，不是我家老爷，我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一件好事想着大家，这位掌柜不如先听听再说？”
那掌柜冷哼一声：“我不与妇人做买卖，倘若曹夫人没有其他事，恕在下告辞。”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其他人纷纷摇头叹气，心中对曹家更是看轻了几分，有几个也站起来要走。
苏黎见状，有些慌了，她只是个乡下丫头，哪里见过什么大世面？
这也是第一次与这么多大掌柜谈生意。
想到要弄垮苏晓，苏黎忽然生出一股胆气，她强装镇定，深呼吸一口气。
这才缓声道：“曹记商号愿意以比季家低一成的价格调运药材，供应给在座的几家药铺，量大从优，可以先货后款。”
这一句话，成功让准备离开的几个掌柜停下脚步。
这几个掌柜面面相觑，随即第一个离开的掌柜问道：“曹夫人，我记得你们曹家从来不碰药材，怎么忽然对药材感兴趣了？”
苏黎放下茶壶，轻笑道：“不是感兴趣，是我们曹家沿途听见一个消息，要打仗了，不然我们也不会千里迢迢从西北往南迁。
这一旦打起仗来，什么最紧俏？除去粮食就是药材，不瞒诸位，我与季家有仇，我们曹家不缺银子，也不急着回本，就是想在这十万大山里交几个朋友。
只要你们愿意与我联手，我愿意帮你们击垮季家，让你们都能挣到钱。”
苏黎的话确实打动了这几位掌柜。
只是要打仗的事儿，他们怎么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他们定然要多囤药材。
如果是假的，他们能以低价从曹家这里拿到药材，也不亏。
如今因为季家一家独大，好多药材贩子都把药材卖给季家，就这季家的药材依然供不应求，还需要从外面运进来。
这就导致其他药铺不但一药难求，还要花更高的价格去收购。
且季家为了保证乡君的订单，对他们这些小一些的医馆药铺直接提价，理由就是他们运输成本增高，不得不提价。
据他们所知，乡君的订单并未提价，这就有失公允。
让许多人心中都十分不服。
季家一时间倒像是犯了众怒。
苏黎这个时候提出来的条件，让他们都十分心动。
苏黎见大家半信半疑，不过已经有些心动，就又加了一点佐证。
“你们若是不信，为何仁安乡君的订单大幅增加？
我听说她们的订单大多是军需单，没有战争哪里会需要这么多军需药材？”
这句话让几个掌柜的瞬间脸色一变。
确实如此。
“我听说季家最近好像又在增加订单。”
“我也有可靠消息，听说乡君这笔订单是征西军的，曹家刚好是从西北过来，莫不是真的要打仗了？”
“不管是不是，这次都不亏，我看能行。”
苏黎眼底流淌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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