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雾痕旧影缠心
晨雾还没散尽,金晃晃的朝阳斜斜扫过校医院的白墙。
墙根爬着几缕暗绿青苔,被晨光照得发亮,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梧桐叶的清苦气息。
崔晚晚走在光影里,身形清瘦得像株经不住风的细柳。
脚步轻缓,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被风掀得轻轻晃动,落在眉眼间,遮去几分柔和。
洗得发白的浅蓝校服裹着单薄的身子,料子软而旧,领口松垮地蹭着脖颈,露出一截细腻白皙的皮肤,锁骨浅浅凹陷,看着格外单薄。
袖口有些磨损,边缘微微起毛,是穿了好几年的旧校服,洗得颜色发淡,却干干净净。
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微晃,眉眼柔和,眼尾天生带着点下垂的弧度,瞳色浅淡,像蒙着层化不开的薄雾,安静又温顺。
只是眼下晕着淡淡的青黑,是连日熬夜刷题、又昏沉睡了一觉的倦意,落在干净的脸上,添了几分易碎的软。
鼻梁小巧,鼻尖微微透着浅粉,唇色偏淡,抿着的时候,唇线柔软,没什么血色。
她垂着胳膊,指尖无意识摩挲左手小臂。
那三道浅浅的粉色印子,在晨光里清晰得很,细细长长的,不算深,却牢牢印在白皙皮肤上。
指尖蹭上去,一丝若有若无的麻痒顺着皮肤钻进来,不疼,却黏人得很,像细小的电流,轻轻窜过。
脑子里是空的,像被掏走了一大块。
零碎的片段在意识里飘,只有梅雨季的潮闷、第三实验楼的旧木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再往后,就是白茫茫的空白。
什么声音都没有,什么画面都抓不住。
心底沉甸甸的,空落落的,像丢了件顶要紧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丢了什么。
脚步往前挪,鞋底踩在水泥路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阳光落在发顶,暖融融的,却暖不透心底那片空茫。
校园路上渐渐热闹起来。
背着书包赶早课的学生,步履匆匆,说说笑笑,书包带在肩头晃悠。
拎着豆浆油条说笑的姑娘,热气从纸袋里冒出来,混着甜香,飘在风里。
脚步声、说话声、自行车铃铛响,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响,鲜活又安稳,满是人间烟火气。
崔晚晚走在人群里,却像隔着一层玻璃。
周遭的热闹都离得很远,耳边的声音朦朦胧胧,像隔了层厚厚的棉花。
视野里总浮着细碎灰点,比晨雾更轻,更淡,三三两两在人群缝隙、树梢、墙角慢悠悠飘。
它们悬浮在空气里,慢悠悠转着圈,偶尔聚成一小团,又慢慢散开。
旁人浑然不觉,脚步穿过灰点,毫无阻碍,只有她看得清清楚楚。
它们像有灵性,不远不近跟着她的脚步,落在发梢、肩头,凉丝丝的,像细小的绒毛,轻轻蹭过皮肤。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蹭过眼睑,酸胀感漫上来,微微发酸。
再睁眼,灰点还在,依旧慢悠悠飘着,跟着她走。
慌意悄悄往上冒,从心底一点点窜上来,指尖攥紧了书包带,指节微微用力,书包布被攥出浅浅褶皱。
从小到大,这些灰点都跟着她。
小时候蹲在奶奶家桂花树下,院子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她就蹲在树下,看灰点顺着粗糙的树干慢慢爬,绕着枝桠打转。
风一吹,灰点就顺着叶缝飘下来,落在她手背上,凉得发痒,轻轻的,不扎人。
她曾仰着头,直白地问奶奶,那是什么。
奶奶正坐在竹椅上,揉着面团蒸桂花糕,粗糙的手掌轻轻摸摸她的头顶,眉眼温和,只笑着说,小孩子眼睛亮,见着些零碎光影,不打紧。
她信了。
上学后,一次课间,她忍不住跟同桌提起,说教室里飘着好多灰色小点点。
同桌瞪大眼睛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转头就跟全班说,崔晚晚能看见鬼。
从那天起,她成了旁人眼里的异类。
有人躲着她,有人偷偷议论她,没人愿意跟她靠近。
后来她再没跟人说过,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一藏就是十几年。
她独自跑遍大小医院,查视力、查眼底、查眼压,报告单永远写着“一切正常”。
医生总是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温和地说,小姑娘,是学习压力太大,视觉疲劳,别多想,好好休息就好了。
她安分地信了二十年。
直到那个暴雨之夜过后,一切都变了。
飘荡的灰点浓度陡然加重,不再是零星点点,常常聚成薄薄一层雾,黏腻地缠上她,再也无法轻易甩开。
老校区宿舍楼的楼道里,常年飘着洗衣粉混着潮湿木头的味道,闷闷的,带着点旧房子特有的霉味。
墙面泛黄,墙皮有些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楼梯扶手磨得发亮,沾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崔晚晚掏出钥匙,对准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门轴跟着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宿舍内,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柔和又安静。
室友林知夏正坐在桌前啃包子,高马尾扎得高高的,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尾翘着一点俏皮的弧度。
她穿着粉色睡衣,脸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看见推门而入的崔晚晚,当即眼睛一亮,语气带着雀跃:“晚晚!你可算回来了!昨晚跑哪儿去啦?宿管阿姨都问我了!”
桌上摆着塑料袋,里面还剩一个包子,一杯温豆浆,冒着淡淡的热气。
崔晚晚换鞋,弯腰时,校服下摆微微往下滑,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腰。
她把帆布书包往椅背上搭,动作轻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轻的:“昨晚在三教自习,下雨头晕,临时在医院住了一晚。”
这是床头柜那张无署名便签上,唯一的解释。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情绪,简单又冰冷。
林知夏点点头,咬下一大口包子,嘴角沾了点碎屑,随手用手背擦了擦,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透着几分神秘,像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害怕!最近好多人说,三教三楼闹鬼!”
她的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有点怕,说完还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半夜总听见里面有拖拖拉拉的动静,很重,像拖着什么东西在走,还有指甲刮木头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昨天晚上隔壁寝女生晚归路过,说看见三楼走廊有黑影,高高的,一晃就没了!”
“你昨晚在那儿自习,没听见啥吧?”
刮木头的声音。
黑影。
几个词像细针,猛地扎进脑子里。
嗡的一声,尖锐的耳鸣瞬间炸开,尖锐又刺耳,太阳穴突突地跳,一下重过一下,疼得眼前发黑,视线都跟着模糊起来。
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昏暗的走廊,灯光昏黄摇晃,老旧的灯管滋滋响,厚重老旧的木门,掉漆的门板,还有一双纯黑、没有半点眼白的眼睛,空洞又诡异,死死盯着她。
画面流转得太快,转瞬即逝,根本抓不住完整轮廓。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一点点窜进骨头缝里,浑身的血液都像凉了半截,手脚瞬间冰凉。
崔晚晚的脸瞬间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抿得紧紧的,指尖攥成拳,指节泛白,微微发抖。
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一瞬,胸口闷闷的,喘不上气。
“晚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林知夏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能感觉到她手臂的冰凉。
崔晚晚静立许久,才勉强压下翻涌的眩晕,耳鸣慢慢褪去,头痛也轻了些,却依旧隐隐作痛。
她轻轻摇摇头,声音发颤,带着不易察觉的不稳:“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她不敢说。
那些画面、刺骨的寒意、挥之不去的灰雾,说了只会被当成疯子。
就像小时候一样。
林知夏只当她是淋雨着凉、熬夜累着了,没多想,把温好的豆浆推到她面前,语气关切:“赶紧歇会儿,豆浆趁热喝,暖暖身子。”
白色的瓷杯,豆浆冒着淡淡的热气,甜香飘过来。
崔晚晚点点头,没说话,默默坐在床边。
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渗进来,心底的慌意,一圈圈漾开,越来越浓。
三教闹鬼,她昨晚在三教。
她忘了所有事,可身体不会骗人。
小臂上的印子、心底的寒意、一闪而过的诡异画面,都在提醒她,有些东西,从那个雨夜开始,就不一样了。
崔晚晚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浑浑噩噩。
上课走神,目光总是落在窗外,看着树梢间飘荡的灰点,老师讲课的声音朦朦胧胧,一句都听不进去。
看书发呆,课本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却一个字都看不进脑子里,视线总会不自觉落在书页上,看灰点落在纸页上,轻轻晃动。
灰雾从早到晚缠在身边,一刻都不肯散去。
白天是零星光点,零零散散,在空气里慢悠悠飘。
傍晚天色暗下来,光线渐弱,灰雾就凝成薄薄一层纱,笼在眼前,视线都跟着变得模糊,像蒙了层毛玻璃。
旁人依旧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没人看见她眼底的雾,没人察觉她周身的异样,没人知道她每天都在和这些诡异的灰雾相伴。
她去了校医院眼科,挂号、排队、检查,一系列流程下来,报告单依旧是“一切正常”。
医生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没事,就是累着了,多休息。
她没说话,捏着报告单走出诊室,指尖微微发凉。
又跑去校外综合医院,挂了神经内科。
医院人来人往,消毒水味更浓,走廊里坐满了人,嘈杂又拥挤。
她做了脑部CT、查了眼压、测了神经反应,折腾了大半天,所有结果都毫无异常。
医生看着一沓厚厚的报告单,抬眼看向她,眼神温和,笑着劝她:“小姑娘,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少熬夜,放松点,别想太多。”
崔晚晚捏着一沓报告单走出医院,脚步缓慢,心情沉重。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路边路灯亮起,昏黄光晕里,灰雾浓得格外清晰,一缕缕,一团团,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灰光。
它们绕着她的手腕、胳膊,甚至落在发梢,指尖一碰,微微散开,转瞬又聚拢过来,黏着她不放。
到底是什么?
她到底怎么了?
心底的茫然里,掺着深深的无力,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挣扎不得,挣脱不开。
她没时间深究这些。
奶奶的手术费像块巨石,沉甸甸压在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医保报销后,还差整整八万。
八万,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
父母失踪二十年,杳无音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留下一箱子旧书和几张泛黄的老照片。
是奶奶,一辈子省吃俭用,抠着牙缝过日子,一手把她拉扯大。
小时候她生病,奶奶连夜背着她去镇上医院,走几里夜路;她上学,奶奶攒钱给她买文具、买新衣服;她考上大学,奶奶把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供她读书。
如今老人家年纪大了,一身病痛,高血压、风湿、关节痛,常年吃药,微创手术拖了三年,终于排到了号。
医生说,再拖下去,风险会越来越大。
她不能让奶奶等。
国家励志奖学金一年八千,只要绩点够高,就能拿到。
为了提高绩点,她拼命刷题、熬夜复习,每天学到凌晨一两点,台灯亮到深夜,习题册写满一本又一本。
课余时间,她找了两份校内兼职,一份是图书馆整理书籍,一份是帮老师批改作业。
图书馆的旧书,积着厚厚的灰尘,混着灰雾,她蹲在书架前,一本本整理,灰尘呛得喉咙发紧。
整理久了,腰酸背痛,膝盖发麻,直起身的时候,眼前发黑,要缓好一会儿才能站稳。
批改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灰雾跟着笔尖动,一圈圈绕着,眼睛看得酸涩发胀,揉一揉,满眼都是灰点。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从早到晚,连吃饭都匆匆忙忙,累得倒头就睡,沾着床就能睡着。
身体累,心更累。
晚自习结束,夜里十点。
教学楼里的人渐渐走光,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走廊的应急灯,昏昏暗暗。
崔晚晚收拾好书包,合上习题册,把笔放进笔袋,动作轻缓。
走出教学楼,夜色浓得化不开,黑沉沉的,残月朦朦胧胧挂在天上,被云层遮着,光线微弱。
梅雨季的空气潮湿,混着淡淡的泥土腥气,吸进鼻子里,闷闷的。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的光晕,一圈圈落在地上,还有偶尔的虫鸣,细碎又微弱。
她习惯性抄后山近路,林间小路偏僻,少有人来,黑暗又安静,两边树木茂密,枝叶交错,遮住了大部分光线。
灰雾在这里浓得像化不开的烟,整片树林都被笼着,白茫茫一片,比别处都要厚重。
它们顺着树梢、地面,源源不断朝她聚拢,缠在周身,暖融融的,很舒服,像裹着一层温热的薄纱。
崔晚晚加快脚步,想快点穿过树林,早点回到宿舍。
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细碎的声响忽然从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断断续续,像爪子抓挠地面,又像小动物的呜咽,细细的,闷闷的。
声音越来越近,从树林深处,一点点靠近。
崔晚晚停下脚步,心头一紧,呼吸放轻,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里,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浓重的灰雾,在那里翻涌、聚集。
下一秒,几道半米高的黑影,猛地从树后窜了出来。
那些黑影身形扭曲,肢体怪异,皮毛脱落,露着青灰色的皮肤,干瘪又粗糙,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像两个黑洞,直勾勾盯着她。
几个黑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嗬嗬的,沙哑又诡异,猛地朝着她,扑了过来。
速度很快,带着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崔晚晚浑身僵住,血液瞬间凉透,从头顶凉到脚底,恐惧死死攥住心脏,喘不过气,胸口闷得发疼。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只有眼前诡异的黑影,和那双纯黑的眼睛。
想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沉重无比,动弹不得。
眼看黑影就要扑到身上,腥臭的气息越来越近,崔晚晚下意识闭上眼,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就在这时,体内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颤,很细微,却清晰地传遍四肢百骸。
嗡——
一声轻响,从身体深处扩散开来。
整片树林的灰雾瞬间沸腾起来,翻涌、翻滚,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疯了似的朝她涌来。
顺着皮肤的毛孔、顺着呼吸、顺着四肢百骸,一股脑钻进她的身体里,源源不断,越来越多。
扑来的黑影动作猛地僵住,停在半空中,不再往前。
它们身上的灰雾,正在飞速流失,一点点变淡、变稀,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皱缩,肢体僵硬,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想逃,却没了力气。
最后软软地瘫软在地,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全程没有半点声响,没有打斗,没有嘶吼,只有灰雾流动的微响,轻轻的,几乎听不见。
崔晚晚慢慢睁开眼,站在原地,愣愣看着地上干瘪的躯体,指尖微微发颤,心脏还在狂跳,久久无法平静。
灰雾钻进身体的触感很暖,很熟悉,不冷,不疼,像小时候在奶奶家院子里,晒了一下午太阳,暖融融的,舒服得让人放松。
最后一丝灰雾钻进指尖,消失不见,树林里的雾彻底散了,干干净净,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风穿过树叶,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微凉。
她踉跄着跑出后山,脚步不稳,后背全是冷汗,冰凉地贴在身上,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风一吹,寒意刺骨。
头发凌乱,碎发贴在额头,呼吸急促,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飞快。
一路跌跌撞撞,她几乎是逃着回到宿舍楼下。
指尖抓着冰凉的楼梯扶手,掌心的冷汗滑腻,每一步都踩得虚浮。
楼道里依旧是那股潮湿的旧木头味,混着淡淡的洗衣粉气息,熟悉的味道此刻却让她心口发紧。
推开宿舍门,里头静悄悄的,林知夏还没回来。
她反手锁上门,背抵着门板滑坐下去,膝盖抵着胸口,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
不是冷,是后怕。
刚才那一幕,像烙印刻在脑子里。
扭曲的黑影、纯黑的眼睛、腥臭的气息,还有灰雾涌入身体时那种温热又诡异的触感,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她捂住脸,指尖冰凉,指缝间漏出的呼吸都带着颤。
从小到大,她以为自己只是比别人多看见一点东西。
可直到今晚她才明白,那些灰雾不是幻觉,那些黑影也不是错觉。
它们是真的。
而她,好像能控制它们。
不,不是控制。
是吞噬。
刚才整片山林的灰雾,还有那些怪物身上的雾,全都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那种感觉清晰又真实,暖融融的,带着一种本能的熟悉,仿佛她天生就该如此。
崔晚晚慢慢放下手,掌心沾着冷汗,眼底是化不开的茫然与惊惶。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纤细,指尖干净,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她轻轻一动,空气里就有细碎的灰点缓缓朝她指尖聚拢。
很慢,很轻,却无比清晰。
她下意识握紧手,灰点瞬间散开,像被她的动作惊到。
松开手,它们又慢慢飘回来,绕着她的手腕打转。
崔晚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压下去几分,多了一丝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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