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博弈
张启山站在二楼冲着一楼大厅喊了一声“小烬”，底下有人回了一声“到”，然后很快就跑上来一个穿着军装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
“守在门口，谁都不要靠近！”
“是！”
他立正站好，身姿笔直地站在了书房门口。
沐颜看了他一眼，然后跟着张启山进了书房，张日山跟在后面，关上了书房的门。
张启山的书房很符合他军人的作风，冷硬且极简风，深色调的书桌、椅子和整面墙的书柜。
但张启山没有在书桌后面落座，而是选择了会客的沙发。
落座后他反而冷静下来，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皱着眉思忖着什么。
他不开口，沐颜也就不着急，气定神闲地坐在单人沙发里。
张日山很有眼色地退出去，很快端着一壶茶回来，给张启山和沐颜都倒了一杯茶，然后才站在沙发的一旁静候着。
张启山这回给了反应，他看了张日山一眼，然后看向沐颜，目光灼灼。
“沐颜小姐，看在大家都姓张的份上，您对我又有赠药之恩，我张启山可以给您作保，保您在这长沙城里平安无事、衣食无忧。不过——”
他身体前倾，压迫性极强的视线牢牢锁定沐颜。
“您若是用我父亲，用家族之事做幌子，那我……”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已经表达的极为明确。
沐颜还没做出反应，张日山已经皱起了眉头，急切道：“佛爷——”
张启山给了他一个冷冽的眼神，张日山后面的话顿时就被堵了回去，他抿了抿唇，很是担忧地看了眼沐颜。
沐颜看着这二人的互动，神态自然地弯了弯唇角。
“我知道你不喜欢张家，甚至一定程度上还恨张家，恨他的迂腐古板、不懂变通、不讲人情。
我也明白你的意思，若我不说这个秘密，你也会很妥善地招待、安置我。
反之，若我以家族秘密做交换，甚至做要挟，让你听从家族使命行事，你反而可能会翻脸。
我说的对不对？”
张启山没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盯着沐颜，神色莫名。
张日山眉头皱的更紧，张嘴欲说却被二人之间压迫性十足的对峙压的不敢开口，只能揪着一颗心，焦急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
沐颜神色不变，大大方方地任他看，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
“上一个跟我这般谈判的人还是张瑞朴，带了十五个叛出家族的张家人，你猜最后怎么着？”
张启山不语，瞳孔却剧烈的收缩了下。
她能这么说，那对方的下场可想而知。
一个人对上十六个人吗？
他微眯着眼，重新估量起沐颜的价值。
“我说这个不是要威胁你，只是想让你明白，我并不需要你的庇护，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才能完成任务。
关于矿山，关于你爷爷交给你父亲的这个任务，我之前并未有跟你透露的打算，还是看在日山的面子上才打算告诉你的。
你可以选择不听，当今天之事从未发生过，继续按照你的计划去做。也可以选择听一听这个秘密，但不要露出一副被我诓骗、威逼利诱的表情，我看着碍眼。”
这话说的极不客气。
张启山的脸色当即难看起来。
但他什么话都没说，沉吟片刻后道：“抱歉，是我多疑加小人之心了。”
说罢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望沐颜小姐见谅。”
张日山瞪圆了眼睛，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能让佛爷主动低头，甚至赔礼道歉，这还真是少之又少的场景，尤其是对着本家人，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沐颜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见状也端起茶杯轻轻示意，“好说。”
二人喝了一口茶，紧绷的气氛顿时缓解了不少。
张启山放下茶杯，神情略有放松，甚至有些陷入回忆之中。
“我从有记忆以来，就十分崇拜我的父亲，视他为英雄。但就是这样一个英雄式的人物，却在某天被几个身手高超、神秘莫测的人所打倒，毫无反手之力。
甚至最后为了保护我和我母亲，被斩断了一只手臂，成了废人。
你说的对，我是恨张家，若不是我父亲被斩断了一只手臂，以他的身手不会死在日本人的枪下，也就不会让我颠沛流离、孤苦无依。
我多次死里逃生，费尽辛苦才有的现在的一切。但你现在竟然告诉我，我父亲被逐出家族的事是假的，他让我们来长沙也是有目的的，甚至连我身上都背负着张家的使命。
换做是沐颜小姐你，你会作何感想？
哦，日山说你是大长老家的大小姐，身份是保密级别的，那想来跟我们不是一个待遇，应该是不能理解我们的感受吧。”
沐颜看着张启山嘴角的那抹冷笑蹙了蹙眉，“我确实无法体会你们的感受，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不过，你说这些应该也不是想要博我同情的，无非就是发发牢骚，抒发下感情。
所以我也只讲客观事实给你听，你听完再做判断。”
张启山被沐颜的这番回答所噎住，眉头皱了皱，“愿闻其详。”
“张家有很多族规，其中一条就是为了保守家族秘密，必须族内通婚。我所知道的违背这条族规的人有两个，其中一个就是你父亲，而另一个人，被处死了。”
沐颜看着张启山骤然紧缩的瞳孔，继续道：“他被处死，他的孩子被抢走，他的妻子生死未卜，可谓是家破人亡，支离破碎。
相比之下，你的父亲被斩断了一只手臂，逐出家族，你跟你母亲都好好的活着。
若说这里面你们没享受到特权，你信吗？若说这里面没有你祖父，也就是当时族长的功劳，你信吗？”
张启山沉默不语，眼眸低垂，陷入沉思。
“我最初并没有关注过你们家的事，即便是听说了这件事，也只是以为族长处事不公，偏袒自家人。
直到我陪新任族长进入张家古楼，见到了张瑞桐，也就是你祖父的棺椁，见到了他的墓志铭，见到了刻在棺椁内部的家族成员名单，我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不平凡。
张瑞桐十九岁被选为张起灵，共有六个子女，算是张家人里子嗣兴旺的，六个子女中有两个有后代，都是孙子，其中之一就是你——张启山。
所以你的名字是被写进族谱的，还刻在了张瑞桐族长的棺材内侧。你若是不信，尽可以进张家古楼去看个究竟，我还没有在棺材里造假刻字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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