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刀光剑影

顾镜辞和李秋露进了书房。

当然不是方天辅导作业的那间，是李秋露拿来会客的书房。

这间书房不小，两面墙都是通顶的书架，另一面是落地窗，正对后院那棵极大的桂花树。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筛进来，在木地板上洒下满室碎金。

空气中浮着极淡的檀香，混着窗外传来的几缕桂花甜气。

书房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案，两头各摆了一把圈椅。

钱贝贝已经提前到了，坐在靠墙的一张小方桌后面。桌上放着一台已经开机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只青瓷小盏，里面沏着茶。

钱贝贝今天穿的是标准的职业装。

一件极合身的藏蓝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一丝不苟。

下配同色系的一步裙，裙摆过膝，只露出两截被肉色丝袜包裹得妥帖的小腿。

她的头发不再散着，而是挽成了一个低低的发髻，用一枚极简的黑色抓夹固定，颈侧干干净净，耳垂上只戴了一对米粒大小的珍珠耳钉。

这一身装束让她本就高挑纤薄的身形显得更加利落，连坐姿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端庄，一副只等领导吩咐的模样。

虽是私下会面，但毕竟要谈正事，所以这碰面的规格并不算完全私人。

顾镜辞来李秋露家的理由就是谈公事。

只是她说不想在正式场合谈，嫌拘束，尤其和李秋露是故交，所以特地拜托李秋露把会面地点定在她家里。

对此，李秋露一开始是抱有疑虑的。顾镜辞就算不想在正式场合谈，高尔夫球场、私人会所、江边茶室，随便挑一处都比家宅更合常理。

可顾镜辞偏偏选了她家。

两人虽是多年好友，但各自背后的家族关系盘根错节，并不像表面那样和谐。

对顾镜辞这次略显冒昧的拜访，李秋露想得很多。

顾家背后的用意，乃至于这次会面是不是顾镜辞在家族授意下给自己挖的一个坑，李秋露都不得不多想几分。

身居高位，又是李家对外的门面之一，她早就习惯了在每一场看似温情的叙旧里提防暗处的刀。

不过，顾镜辞面上没露出什么破绽，李秋露也乐得和她演这出戏。

所有的事情都伴随着风险，要看成事之后的收益能不能值回冒险，而李秋露觉得，这次值。

“啧，秋露姐，还是武夷山大红袍啊。你也不怕别人说你……”

顾镜辞一进书房，就看见了茶案上那只紫砂壶里刚滤出的茶汤，琥珀色，透亮。

她伸手在杯口上方扇了扇，嗅了一口，才笑着补完后半句：“……说你生活奢侈呀。”

她今天穿的是那条雾霾蓝的长裙，腰间的细带随着她微微前倾的动作晃了晃。

银质小坠子从她锁骨上滑下来，轻轻碰在杯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可不能瞎说啊，镜辞。我这些茶叶每一两都有据可查，合法合规，家里拿的。你可别给我扣帽子。”

李秋露笑着让座。

她这身白色真丝衬衫配浅驼色针织长裤的打扮，让她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神态也松弛。

她说着亲自给顾镜辞斟了半盏茶，才在书案另一侧坐下。

钱贝贝则依旧坐在墙边那方小桌后，双手已经搭上了键盘，随时准备记录。

虽然李秋露和顾镜辞是旧识，但这样的会面，规矩还是要有的，该记录的记录，该避嫌的避嫌。

顾镜辞端起茶盏，浅尝了一口，忽然偏过头看向靠墙坐着的钱贝贝，语气轻飘飘地来了一句：“秋露姐，这是你的秘书吗？长得真漂亮，气质也好。”

她那双极深极黑的柳叶眼在钱贝贝身上停了两秒，唇角那个弧度没变。

李秋露抬头看了钱贝贝一眼。

钱贝贝手上打字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抬头冲顾镜辞微微颔首，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没有接话。

李秋露把视线收回来，淡淡一笑：“是，这是我的秘书，钱贝贝。工作能力挺不错的。”

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李秋露总觉得顾镜辞在说到“工作”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有点怪，带着几分不那么明显的轻佻和冷意。

钱贝贝低着头盯着屏幕，脸上什么情绪也没露出来，只是耳根后方那点极细的皮肤微微有些泛红。

顾镜辞又看了钱贝贝一眼，笑了笑，重新转向李秋露。

“好了，镜辞。我们不如先谈正事，谈完正事再叙旧？”

李秋露不动声色地把话头拨了回来，顺便把茶盏往顾镜辞面前推了推。

顾镜辞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温软端庄的模样，顺手从身旁的包里取出一沓文件，放在书案上。

她的指甲涂着正红色甲油，和唇色一致，衬得手指白得惊人。“好啊，李市长。那我们就开始。”

一头是书房里的刀光剑影，另一头，方天却有点郁闷。

他被拦在小区大门外了。

“不是，保安姐姐，我上周才来过，你还记得我不？”

方天扒着车窗，一脸无奈地看向岗亭里那位四十来岁的女保安。

他今天来得早，车停在大门前，脚还踩在刹车上，整个人探出半截身子冲人家笑。保安大姐用手里的小扇子扇着风，笑得眉眼弯弯：“记得记得，小帅哥嘛。但规定就是规定，没有报备和门禁，谁都不能进。我总不能为了你丢了饭碗吧。”

大姐嘴上说得客气，眼神却一点没松，甚至还颇为欣赏地朝他领口里瞟了一眼。

方天只好把车倒到一旁临时车位上，掏出手机开始搬救兵。

他先给李秋露发了一条，又给钱贝贝发了一条，两个人都没回。

他也不敢贸然打电话。

李市长正忙，钱贝贝若在开会，也接不了。

李家两个小祖宗就更指望不上了，估计还蒙头大睡。

他翻了翻通讯录，最后目光落在陆青檀的号码上。

这小保姆怎么也不接电话，这都快九点了，连个醒的人都没有？

方天心里蛐蛐不休，正打算再拨一次，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清亮又软和的声音：“方老师，您怎么到了也不进去呀？”

方天回头，看到陆青檀就站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大概是从小区里出来取快递的，手里还抱着几个小小的纸盒。

身上仍是那身素净打扮。

灰绿色棉麻衬衫，里面是白色背心打底，下身一条深色七分裤，脚踩一双旧旧的白色布鞋。

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松散的麻花辫，发尾绑着根深蓝色头绳。

没化妆，脸颊上那几颗淡淡的小雀斑在日光下格外清透。

袖子推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沾着的一点水痕，像是刚洗过手。

她有点疑惑的看了看方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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