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西山冬猎。
接下来的日子,陈平安彻底跟正常课堂说了再见。
刘校长给他开了张“免死金牌”——常规课一律免上,时间全部砸在外语上。每天早上学英语,下午学俄语,周末再穿插法语和日语。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比正常上课还忙。
英语老师姓周,四十来岁,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走路都带着一股老派知识分子的斯文劲儿。他在教会学校待过十几年,英语底子扎实,发音也算地道。第一节课,他捧着一本语法书和一本《英语九百句》,郑重其事地放在陈平安面前。
“陈平安,英语不难,但需要下苦功夫。咱们从字母开始,一天学五个,一个月就能认全。”
陈平安点头,一脸乖巧。
第二天,周老师来上课,发现陈平安已经把二十六个字母写得工工整整,还默写了一整页单词。
“这……你昨天回去自己练了?”
“嗯,练到半夜。”陈平安睁着眼睛说瞎话。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没说什么,开始教简单对话。
第三天,陈平安用英语跟他打招呼:“Good morning, Mr. Zhou. How are you today?”
周老师手里的粉笔掉了。
“你以前真没学过?”
“真没有,就是跟着您学的。”
周老师沉默了几秒,弯腰捡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段话,让陈平安翻译。陈平安扫了一眼,张口就来。周老师又写了一篇短文,让他读,读得字正腔圆。
周老师放下粉笔,转身出了教室。过了一会儿,隔壁办公室的老师都听见他在走廊里喊了一句:“这孩子是妖怪吧?”
俄语老师姓吴,三十出头,齐耳短发,说话干脆利落,走路带风。她从师范学校借调来的,俄语学了好些年,发音标准得很。第一节课,她拿着一本俄语字母表,教陈平安一个一个地读。
“俄语比英语难,光字母就三十三个,还有硬辅音软辅音,你慢慢来,不着急。”
五天之后,陈平安用俄语跟她说:“吴老师,我们能不能学点语法?我觉得光背单词太慢了。”
吴老师愣住了。
她盯着陈平安看了好几秒,然后拿起一本俄语语法书,翻到第一页,开始讲名词的性和格。陈平安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之后把课后练习全做对了。
吴老师当天回去就跟同事说:“我教了这么多年俄语,头一回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消息传到刘校长耳朵里,他特意跑来看了两次。第一次,陈平安在写英语短文,他站旁边看了五分钟,走了。第二次,陈平安在用俄语读一篇短文,他在门口听了足足一刻钟,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麻木。
“行了行了,你继续。”刘校长摆摆手,转身走了,出门的时候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没过几天,陈平安又找上了刘校长。
“校长,我还想学法语和日语。”
刘校长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英语俄语还没学利索呢,又学别的?”
“学利索了。”陈平安把桌上的英语报纸和俄语书往前一推,“您考考?”
刘校长拿起那张英文报纸,随手翻到一篇社论,让陈平安翻译。陈平安看了看,张嘴就来,翻译得既准确又流畅,连美国俚语都解释得头头是道。刘校长又拿起俄语书,指了一篇短文让他读,读得抑扬顿挫,跟俄国人似的。
刘校长放下书,深吸一口气:“法语老师我帮你找,北大的老同学。日语……北平会日语的人不少,能教好人的不多,我帮你打听。”
法语老师姓李,北大法语系的讲师,三十出头,说话带着一股子巴黎腔,人也很法国——动不动就耸肩。第一节课,他用法语跟陈平安打招呼:“Bonjour, je m'appelle Li.”
陈平安回了一句:“Bonjour, Monsieur Li. Enchanté.”
李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会法语?”
“不会,刚才听您说的,现学的。”
李老师将信将疑,拿出课本开始教字母和发音。一节课下来,他发现这个学生不仅学得快,而且发音比他还标准。
“你确定没学过法语?”李老师问。
“确定,您是我第一个法语老师。”
李老师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你不应该跟我学,我应该跟你学。”
日语老师姓孙,五十多岁,早年留学日本,日语说得比中文还流利。他是个严肃的老头,上课从不废话,第一节课就把五十音图拍在桌上,让陈平安照着写。
“日语入门容易,学好难。你先把这个背下来,下节课我考你。”
下节课,陈平安把五十音图倒背如流,还写了几行日语句子。孙老师看了看,面无表情地说:“嗯,还行。继续。”
但陈平安注意到,孙老师出门的时候,嘴角是翘的。
一个月的工夫,四位老师都发现了一个问题——没什么可教了。
英语周老师说,陈平安的词汇量已经超过了他,语法也没毛病。俄语吴老师说,她跟陈平安对话,有时候会被反问住。法语李老师说,这孩子的发音比巴黎人还巴黎人。日语孙老师沉默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他学了一个月,我学了十年,现在他比我强。”
消息传开,八中的教师圈子里炸了锅。有老师不信,跑来亲眼看了陈平安的英语作文和俄语翻译,看完之后服了。刘校长在教职工大会上笑着说了一句:“咱们八中出了个天才,各位老师别太惊讶,习惯就好。”
陈平安的名气在教师圈里传开了,但学生们知道的并不多。顶多听说高三有个插班生外语特别厉害,具体厉害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清楚。陈平安也乐得低调,每天按时来,按时走,从不张扬。
日子一晃就到了十一月中旬。
北平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早上,陈平安推开院门,发现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灰瓦上、树枝上、墙头上,整个胡同像是被人用白漆刷了一遍。
他站在门槛上,哈了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冬天来了。
他忽然想起西山。下雪之后,山里的动物为了找食,活动范围会变大,雪地上的脚印一清二楚,追踪起来容易得多。而且想起了秘境里的98K。手痒了。
上次试枪,没过足瘾。四倍镜的准星在雪地里瞄准猎物,那感觉想想就爽。
他跟王桂兰说要去西山住几天,王桂兰一听就急了:“住几天?山里那么冷,你住哪儿?”
“我在山里找了个山洞,干爽,冻不着。”陈平安早就想好了说辞——反正他有秘境,睡秘境里比什么山洞都舒服。
王桂兰知道拦不住他,叹了口气,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厚棉袄,又塞给他一兜子干粮和一壶热水。
陈永年把棉袄往他身上一披,拍了拍肩膀:“小心点,别逞能。”
“知道了。”
出了西直门,路面已经积了一层薄雪。自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嚼饼干。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一层白霜,远山白茫茫一片,跟夏天来时完全两个样。
到了山脚下,他把自行车收进秘境,一头扎进了山林。
雪后的山林,安静得不像话。
树冠上压着一层雪,枝条被压弯了腰,偶尔一阵风吹过,簌簌地往下落。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脚印清晰地印在雪地上。
陈平安在山里待了三天。白天打猎,晚上闪进秘境睡觉,吃着前面钓到的预制菜也懒得自己做饭,第二天接着干。
第一天,他端着98K在山里转了大半天。
雪地上的脚印是最好的向导。他顺着野猪的足迹,追出去好几里,在一丛灌木后面发现了一头大野猪,黑乎乎的,足有两百多斤,正在拱雪地里的草根。
陈平安趴在雪地里,屏住呼吸,四倍镜里的准星稳稳地对住了野猪的后腿。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响,惊起一片飞鸟。野猪嗷地一声惨叫,拖着一条伤腿往林子里跑。陈平安收了枪,拔腿就追。野猪跑得不慢,但他的速度更快,没几步就追上了,一拳砸在野猪脑袋上,野猪翻了个白眼,四腿一蹬,晕了过去。
收进秘境。
又往前走了一段,雪地上出现了细碎的蹄印,是狍子。他顺着脚印摸过去,在一片白桦林里发现了三只狍子,正低头啃树皮。他瞄准领头的那只,一枪打在腿上,狍子蹦跶了几下,被他收了。另外两只吓得窜进密林,不见了踪影。
狐狸狡猾,雪地上的脚印弯弯绕绕,他追了大半天,才在一片乱石堆后面逮着一只火红的公狐。狐狸看见他,龇着牙,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想跑。陈平安一个飞扑,揪住了狐狸尾巴,狐狸回头就咬,被他另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老实点。”他把狐狸往秘境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毛。
兔子最好抓。雪地里跑不快,他一枪一只,打了两只,又徒手抓了两只。
最惊险的是遇到一头狼。
灰白色的毛,体型不小,站在一棵倒伏的枯树后面,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盯着他,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陈平安举起枪,透过瞄准镜看见狼的瞳孔缩成了两条线。
他想了想,没开枪。
把枪往背后一甩,他朝狼走了过去。狼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种操作,随即弓起背,发出警告的低吼。陈平安走到跟前,狼猛地扑上来,他侧身一让,一拳砸在狼头上。
狼落地的时候已经晕了。
收进秘境。
狼肉不好吃,但狼皮是好东西。以后做条狼皮褥子,冬天铺炕上,暖和。
第二天,他往更深的山林里走。
这一天的收获比第一天还多。一群野鸡,七八只,他用枪打伤了四只,剩下的飞走了。野鸡公的羽毛漂亮,放进秘境里养着,母的留着下蛋。
在一片密林深处,他遇到了一个大家伙。
一头黑熊。
不算特别大,但也不小,估摸着两三百斤,正蹲在一棵老橡树底下,用爪子扒拉树根下的蚂蚁窝。黑熊的毛皮厚实,油亮亮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陈平安趴在五十米外的雪堆后面,心跳加速了半拍。
熊啊。
这东西他在动物园里见过,但在野外面对面,还是头一回。
他想了想,把98K收了起来——打伤了容易出事,打死了可惜。他要活的。他从秘境里取出一根绳子。然后猫着腰,慢慢靠近。
黑熊的耳朵很灵,三十米外就听见了动静,猛地抬起头,鼻子抽动了两下,一双小眼睛瞪了过来。
陈平安不再躲了,站起来,朝黑熊走了过去。
黑熊站起来,两条后腿撑着地,前爪在空中挥舞,嘴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它大概在想:这玩意儿怎么不跑?
陈平安走到十米内,黑熊终于怒了,四腿着地冲了过来。别看它笨重,跑起来速度不慢,积雪被踩得四处飞溅。
陈平安没躲。等黑熊扑到跟前,他侧身一闪,一拳砸在黑熊脑袋上。
黑熊的身体晃了晃,眼睛一翻,轰然倒地,溅起一片雪雾。
一拳干晕。
陈平安揉了揉拳头,疼是真疼,但没受伤。超级血清加八极拳,这一拳的力道,铁板都能砸出坑。
他用绳子把黑熊的四条腿捆了个结实,心念一动,收进了秘境。
下午继续转,又抓了一只麝、三只山鸡、一只獾。麝已经抓过几只,但公母都要有,才能繁殖。獾肥滚滚的,肉可以吃,油可以炼,用处不少。
第三天,他往山脊上走了一圈,又收了几只兔子和一只狍子,还在一处石壁上发现了一棵野生的灵芝,虽然年份不长,也顺手摘了。
看看手表,下午三点。该回去了。
他把98K擦干净收好,从秘境里取出那两只最肥的野兔和那只火红的狐狸,挂在车把上。兔子回去加餐,狐狸皮留着做围脖。那头黑熊他没往外拿——太扎眼,拿回去没法解释。
下山的路不好骑,雪地滑,他推着车走了一段,到了大路上才好骑一些。
回到南锣鼓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王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院门响,她探出头来,看见陈平安推着车进来,车把上挂得满满当当。
“哎哟,这兔子真肥!”王桂兰扔下手里的锅铲跑出来,伸手摸了摸那只火红的狐狸,眼睛都亮了,“这皮毛真好,一点杂色都没有,留着做个围脖正合适。”
陈永年也凑过来,拎起一只兔子掂了掂:“这得有四五斤吧?西山那边野物这么多?”
“雪地里好打。”陈平安把车停好,把猎物递给王桂兰,“桂兰,兔子杀一只,今晚吃。狐狸你先收着,回头找人好好剥皮。”
“行!”王桂兰接过猎物,笑得合不拢嘴。
陈平安洗了手,换了身干衣服,坐到桌旁。王桂兰已经把饭菜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陈永年给他倒了一碗酒,酒液在碗里晃荡,映着煤油灯的光。
“山里冷不冷?”陈永年问。
“还行,扛得住。”陈平安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
“你胆子是真大。”王桂兰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念叨,“一个人在山里待三天,也不怕遇上狼。”
“遇上狼也不怕。”陈平安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
陈永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陈平安说的“不怕”,他信。吃完饭,陈平安回到房间,锁好门,闪身进了秘境。
在秘境里面给所有动物规划了一个大区域,全部安顿好,陈平安踢了踢黑熊的屁股。黑熊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以后你就是秘境里的老大了,别欺负小的。”陈平安嘟囔了一句,又走到溪边洗了洗手。
灵泉水冰凉清澈,在手心泛着微光。他捧了一捧喝下去,一天的疲劳散了大半。
退出秘境,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这个月,外语搞定了四门,西山跑了一趟,秘境里添了野猪、狍子、狐狸、狼、黑熊,还有一堆野鸡兔子。日子过得不算轰轰烈烈,但踏踏实实。
明天,该去看看师兄了。好几天没去后海,赵铁山那张老脸,肯定又拉得比驴还长。
陈平安闭上眼睛,听着雪落的声音,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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