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奇物语015
实验室负责人布伦纳博士听见通讯器里传来亨利的嗓音，心头浮起一层沉甸甸的怅然。
他握牢对讲机，手指无意识来回蹭过冰冷的机身侧壁，沉默片刻才出声，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安抚：“亨利，我知道你本质不坏，不要做出伤害人类的举动。”
这句话落下，亨利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一点点敛尽，寒意顺着瞳仁慢慢渗出来。
实验室里那些难熬的过往瞬间翻涌上来，那些囚禁、观测、反复的试探与伤害，此刻听来全都成了莫大的讽刺。
曾经的他，不也是人类。
“好孩子”三个字轻飘飘传入耳中，轻得如同实验室里贴满编号标签、任人摆布的玻璃器皿。
被这句话一提醒，那份深埋心底的念头重新清晰起来，他本该毁掉这座带给他无数痛苦回忆的小镇。
亨利抬手抚过自己的脖颈，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昨夜的温度。
昨夜温年将脸埋在这里，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洒在肌肤上，睡得安稳又沉实。
方才沉溺在那份温存里，险些把复仇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小镇，我可以不毁灭。”亨利的语调听不出喜怒。
布伦纳心中一凛。
这太不符合亨利一贯的行事，他向来擅长伪装，绝不会如此轻易妥协，必然藏着别的条件。
他沉声追问：“你想要什么？”
“嗯……”亨利稍稍偏头，看似认真思索，语气却平淡得很，“不如这样，你亲自过来，挑一个你喜欢的死法。做到这一点，我便放过镇上。怎么样？”
通讯频道那头瞬间炸开，纷乱的劝阻、争辩声此起彼伏，嘈杂刺耳。
亨利微微蹙起眉，将通讯器拿远了些。
耳机里全是下属阻拦布伦纳赴险的呼喊，一句叠着一句，吵得人心烦，毫无意思。
“我等你答复。”
话音落，他直接切断通讯。
亨利抬眼，望向余下两名僵在原地的特战队员。
二人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慌忙垂下头颅，恨不得就地隐身。
“算你们运气不好。”亨利的声音不高，清冷的声线在红雾之中散开，“偏偏选在我心情最好的时候闯到这里。”
说完，他不再多看，身形消融在翻涌的猩红雾气之中。
残存的队员一头雾水，心情最好跟运气不好有什么联系呢。
但对方心情好也让他们心底尚且抱着等待后方救援的奢望。
可下一秒，一道粗重潮湿的喘息声自身后轰然响起。
其中一人僵硬地缓缓回头。
一头巨大的怪物伫立在废墟之间，身形瘦高佝偻，体表覆盖潮湿斑驳的暗褐色腐皮。
没有完整的面容，瓣状皮肉如同腐烂的花朵缓缓向两侧绽开，内里是幽深漆黑的空洞，密密麻麻的尖牙，在红雾下泛出森森冷光。
它缓步朝两人逼近。
“啊啊啊！”
……
“啊啊啊！”
“简，我快要拽不住你了！”
莉娅双臂绷得笔直，死死攥住那根连通猩红暗世界的绳索。
换做平日，以她的力量拉起一个人绰绰有余，可一旦靠近这片裂隙，力量便会被莫名压制，不同世界的规则差异在此处显现得格外明显。
简向下继续探入几分，低声回应：“我下方应该是客厅，我感知到温年了，距离很近。”
上次透支力量晕倒之后，经过休养，这一回她能够直接循着感应撕开一道临时入口，自身的能力相较从前变强了不少。
察觉到绳索那头力道松脱，莉娅生怕惊扰到里面的存在，给简招来祸事，压着音量叮嘱：“千万当心。”
她侧头瞥向身侧地板上那把烤蓝发黑的霰弹枪：“遇上危险立刻喊我。”
简没有出声，只抬手比出一个知晓的手势，整个人彻底落入那方世界。
屋内客厅布置简单，处处都是真实生活过的痕迹。
餐桌上散落着吃剩的零食，沙发随意丢着抱枕，地面铺着整洁的地毯，处处都昭示着这里有人居住。
简压下心中的疑惑，循着那股熟悉的感应朝前走去。
前方卧室的房门紧闭，她立刻摆出防御姿态。
就算温年尚且活着，她也不敢往乐观处设想，能呼吸已是最好的结局。
她放轻脚步走上前，握住门把手缓缓推门，视线刚探入屋内。
一股巨力骤然从侧后方袭来！藤蔓狠狠将她抽飞出去，她重重摔落在客厅一张不知何时编织而成的藤蔓巨网之上，整个人被兜住，连一声痛呼都没能发出。
被发现了。
简抬手擦掉鼻尖渗出来的血迹。
她立刻催动自身能力挣脱束缚，意外的是过程格外轻松，没有丝毫阻力。
对方根本无意伤害她，仅仅只是在警告，禁止她继续打扰。
她心里清楚，自己不是亨利的对手，再纠缠只会对她不利。
简咬了咬牙，攥紧绳索向上攀升，离开了这片空间。
在她完全撤出的刹那，那道次元通道便自动闭合，表面完好如初，方才的闯入如同一场虚幻的梦境。
看见简自己回来莉娅脸上满是失落，可看见简鼻尖淌出的鲜血，立刻紧张地上前：“快，得去医院处理。”
简随手抹去血迹，神色平静无波：“我没事，温年也活着。”
莉娅眼睛一亮，急切追问：“你亲眼见到她了？”
简轻轻点头。
方才推门那一瞬的画面，依旧清晰印在脑海。
她最最讨厌的那个人，正安安稳稳怀抱着她最最喜欢的朋友，躺在床上，二人呼吸匀净绵长，温年的气息松弛柔和，没有半分被逼的惶恐，反倒浸着一层淡淡的甜意。
“她在那边，过得应该还算是舒服。”简肯定地说道。
至于那幅冲击感十足的画面，跟见鬼了一样，她没有对莉娅讲。
另一边，卧室之中。
亨利感知到简已经顺利撤离。
刻意留出让对方窥见的一幕，就是要让外界确认温年安然无恙，不要再来突然闯入打扰他们。
他心满意足地收紧手臂，将怀中的人搂得更紧，缓缓阖上双眼。
这个世界就他跟温年两个人，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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