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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章 流言


第一百六十章  流言

驴车骨碌骨碌地走在回村的土路上,丁冬九坐在车辕上,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身后是裹在两床崭新大红被面里的王一梅。

这两床被子是他从县城布庄现买的,大红绸面,绣着鸳鸯戏水的花样,喜庆得晃眼。他没心疼钱——媳妇遭了这么大的罪,回来的时候必须风风光光的,是坐着新被子回家的。满仓跟着拿东西,马德胜赶马车。第二天就让胡氏回去了,丁冬九自己伺候,娘岁数大了。

王一梅靠在被子上,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脸色还是白,可比昨天好多了,至少嘴唇上有了一点血色。她看着前面丁冬九的背影,又看看他怀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小襁褓,心里头暖烘烘的,像揣着一个小火炉。

“冬九,你把孩子抱稳了,别颠着她。”她说。

“稳当着呢。”丁冬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脸,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吧嗒两下,像是在梦里吃奶。他忍不住笑了,声音放低了,“你放心吧,比我那须笼还稳当。”

王一梅噗嗤一声笑了,又赶紧收住,怕牵动身上的伤口。

驴车进了村,正是上午的时候,村里人该下地的下地,该忙活的忙活,路上人不多。可还是有人看见了——丁冬九家赶着驴车,车上铺着大红被面,他媳妇裹在被子里头,怀里还抱着个襁褓。这阵仗,在牛尾村可是头一份。

有人站在路边,伸着脖子看,嘴里嘀咕着:“哟,回来了?这是去县城生的?”

旁边的人接话:“可不是嘛,昨儿个听说难产,急慌慌地送县城去了。这不,大人孩子都好好的回来了。”

“啧啧,丁冬九可真舍得花钱。”

“人家现在有钱嘛。”

丁冬九听见了,笑笑,坐着驴车径直回了家。

车子停在院门口,丁传根和胡氏早就等在门口了。看见王一梅和孩子都好好的,连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丁传根站在旁边,没说话,可嘴角是往上翘的。他帮着丁冬九把王一梅从车上扶下来,又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低头看了看,说了句:“这小模样,俊。”

丁冬九把王一梅安顿在东厢房的炕上。娟子没闲着,炕已经烧得热热乎乎的,铺着干净的褥子,枕头拍得松松软软的。他把王一梅扶着躺下,又给她掖好被角,然后把孩子放在她身边。

“你好好歇着,啥也别操心。”他说。

王一梅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身边那个小人儿。

娟子也过来,站在东厢地下说:“舅母,可把人吓死了!”

王一梅笑了笑:“没事了,没事了。”

娟子凑过来看孩子,眼睛亮亮的:“哎呀,这小闺女真好看,像舅母!”

丁冬九在旁边接了一句:“像我。”

娟子看了舅一眼:“像舅那还得了?”

大家都笑了。

正说着,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又急又响:“一梅!一梅回来了?”

是王一梅的娘家妈,王婶子。

王婶子今年五十出头,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腰不太好,有点弯。她前儿个听说女儿难产,吓得当时就哭了,连夜要往牛尾村赶,被家里人拦住了——去了也帮不上忙。不要添乱。第二天来打听一圈生下来了就是人受罪。今儿个一大早,她就杀了一只老母鸡,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用篮子提着,急慌慌地赶来了。

一进门,看见女儿好好地躺在炕上,身边还躺着个小襁褓,王婶子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几步走到炕边,蹲下来,一把抓住王一梅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颤着声说:“我的儿啊,你可吓死娘了……”

“娘,我没事了。”王一梅看着老娘哭,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还说没事!我听说你前儿个差点——”王婶子说不下去了,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又看了看旁边的孩子,哭声里带了点笑意,“这就是我外孙女?长得真好。”

“姨娘,您坐。”丁冬九搬了把椅子过来。胡氏进来,两个老姊妹说一回凶险,也是唏嘘不已。

王婶子,又看了看孩子,越看越喜欢。她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提起地上的篮子:“对了,我带了一只老母鸡,杀了收拾好的,这就给你炖上。月子里得喝鸡汤,补身子。”

“娘,您歇会儿,我来弄。”丁冬九说。

“你一个大男人,会炖啥鸡汤?”王婶子摆了摆手,“我来,你别管了。”转身对胡氏说:“老姐姐,我前阵子来做饭,啥都熟,你也歇着!我弄!”

说着,她就提着篮子去了灶房,手脚麻利地生火、洗锅、剁鸡,不一会儿,灶房里就飘出了鸡汤的香气。

丁冬九站在院子里,闻着那股香味,心里头踏实了不少。丈母娘来了,他就能腾出手来忙别的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一梅安心坐月子。丁冬九是真舍得花钱——红糖买了一大包,鸡蛋论筐往家搬,又满村子转悠,买了好几只老母鸡,杀了炖汤。他还特地去县城的药铺抓了几副温补的药材,当归、黄芪、党参,配在一起炖鸡,说是补气血的。

胡氏年纪大了,帮着照顾孩子还行,可洗衣做饭这些活儿有些吃力。好在亲家母张氏天天来了,里里外外地忙活,洗衣做饭炖汤,手脚麻利得很。她心里头感激这个女婿——要不是他,女儿恐怕都没了。再说了,如今一家子都靠着女婿过日子,她更要尽心尽力。

十五天下来,王一梅的脸色明显好起来了。原本蜡黄的脸有了血色,嘴唇也红润了,说话的声音也有了底气。小丁丽更是变化大——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这才半个月,就长开了,皮肤白白嫩嫩的,眉眼也清晰了,看着就是个俊俏的小姑娘。

丁冬九每次从外头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东厢房看看闺女。小家伙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偶尔醒着,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四处看。丁冬九逗她,她就咧开没牙的小嘴笑,笑得他心里头软成一滩水。搞的小儿子丁福都吃醋了。

他不知道的是,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这几天可热闹了。

农村就是这样——谁家有点什么事,用不了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村子。丁冬九送媳妇去县城生孩子这件事,在牛尾村可是头一遭。别说牛尾村了,就是方圆十里八村,也没听说过谁家生孩子要去县城的。那得花多少钱?

于是,大槐树底下,每天都有几个婆娘聚在那儿,一边纳鞋底一边唠嗑,话题绕来绕去,总能绕到丁冬九家。

这一天,太阳暖洋洋的,几个婆娘又聚在了大槐树底下。

福婶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只鞋底,针线翻飞。她旁边是丁老歪的媳妇李翠花,胖墩墩的,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嚓咔嚓响。还有几个年轻媳妇,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纳着鞋底,围成一圈。

“你们听说了没?”李翠花嗑了一颗瓜子,吐出壳,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丁冬九家那个,去县城生孩子,听说花了七八两银子呢!”

“七八两?”一个年轻媳妇瞪大了眼睛,“天神爷,够娶两个媳妇了!”

“可不是嘛。”福婶接过话头,手里的针在头皮上蹭了蹭,“我听他家满仓媳妇说的,光是药材就抓了好几副,什么当归黄芪的,都是贵东西。”

“啧啧啧,这丁冬九可真舍得。”另一个媳妇说。

“人家现在有钱嘛。”李翠花又嗑了一颗瓜子,“听说光是母鸡就吃了五只了,五只!咱家一年到头也舍不得一几回鸡,人家媳妇坐月子,半个月就吃了五只。”

“那可不,”福婶撇了撇嘴,“人家现在可是村里的大财主,修祠堂出了二十两呢。这点钱算什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一个年纪大些的婆娘开口了,“人家媳妇难产,差点一尸两命,花点钱救命怎么了?总不能看着人死吧?”

“谁说不让救了?”李翠花赶紧辩解,“我就是说,这也太金贵了。咱村哪个女人没生过孩子?谁不是在家生的?就她金贵,非得去县城?”

“人家有钱嘛。”福婶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几个媳妇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

沉默了一会儿,李翠花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啊——只是听说啊——那县城医馆里的大夫,可是个男的。”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表情都微妙起来。

“男大夫?”一个年轻媳妇捂住了嘴,“那……那不是都看光了?”

“那可不。”李翠花撇了撇嘴,“不光看,说不定还上手了呢。接生嘛,能不摸吗?”

“呸呸呸,你这话可不好听。”年纪大些的婆娘皱了皱眉。

“我又没说啥,我就是说说。”李翠花赶紧摆手,“再说了,人家丁冬九都不在乎,咱操什么心?”

“也是。”福婶点了点头,手里的针线不停,“人家男人都不在乎,咱说啥呢。”

话是这么说,可那眼神里的意味,谁都看得出来。

人性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你过得好,有人替你高兴;可你过得太好了,就有人心里不舒服。尤其是那些曾经跟你差不多的人,忽然看你发达了,心里头那股酸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丁冬九对这些一无所知。

这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王一梅有娘家妈伺候着,他就放心地去忙外头的事了。

这天上午,大姐丁招娣来了。

丁招娣是步行来的,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路。她背着背篼,里头装着四十个鸡蛋和一包红糖,都是给弟妹补身子的。一进院子,她就喊:“一梅!大姐来看你了!”

丁冬九从西屋出来,看见大姐,笑了:“大姐来了?快进屋。”

丁招娣跟着他进了东厢房,看见王一梅躺在炕上,脸色还不错,旁边躺着个小娃娃,她先把篮子放下,凑过去看孩子:“哎哟,这小闺女,真俊!像咱家人!”

王一梅笑了:“大姐,你坐。”

丁招娣在炕边坐下,拉着王一梅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听说你难产,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这月子可得好好坐,不能落下病根。”

“大姐你放心,冬九照顾得好着呢。”王一梅说。

丁招娣看了一眼丁冬九,笑了:“我这个弟弟,现在是真会疼人了。”

丁冬九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大姐,姐夫最近忙啥呢?”

“还能忙啥,地里的活呗。”丁招娣连忙问,“去年你安排种了西瓜,挣了点钱,今年还想种,来讨你章程,今年咋样种法?”

丁冬九想了想,说:“大姐,你跟姐夫说,今年还是种一亩,别多种。这西瓜的行情,今年肯定不如去年值钱,但还是能挣钱的。关键是低调点,别张扬。”

丁招娣点了点头:“行,我回去跟你姐夫说。”

她又坐了一会儿,跟王一梅说了些体己话,才起身走了。

眼看着王一梅缓过来了,丁冬九也该动身了。白河镇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丁记铺子的生意,云岩寺那两亩西瓜地,都得去看看。还有丁成,这孩子也该回去读书了。

他对王一梅说:“我得去白河镇一趟,铺子里的事得看看,西瓜地也得拾掇起来。丁成也得带回去读书。估摸着得十来天才能回来。”

王一梅点了点头:“去吧,家里有我娘呢,你放心。”

丁冬九又看了看闺女,小家伙正睡得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举在脑袋两边,像一只小青蛙。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脸蛋,软乎乎的,像刚出锅的豆腐。

丁冬九带着王婶子家的大弟二弟,还有丁成,赶着驴车去了白河镇。

到了镇上,他把丁成送到学堂,嘱咐他好好读书。丁成有些不情愿,撅着嘴说想在家看妹妹。丁冬九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认真地说:“成儿,爹对你没啥大指望,就盼着你好好读书,将来能考个童生,有个读书人的身份。咱家几辈子都是泥腿子,你要是能考上童生,那就是咱家头一份。”

丁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丁冬九摸了摸他的头,又说:“爹不像那些说大话的人,动不动就指望你金榜题名当大官。那太难了,咱不奢望。可童生不一样,你只要用功,就有希望。有了童生的身份,你站出去有个说话站的地方。明白吗?”

丁成这回听懂了,用力地点了点头:“爹,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读书。”

丁冬九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爹信你。”安排王婶子一天给操心饭食,要是丁冬九不在,晚上满银或者余娃能照看。

安顿好丁成。

丁冬九又去丁记铺子忙了几天。满银把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清楚楚的,没什么可操心的。

河滩边看了那两亩西瓜地,安排王大柱二柱收拾地,地已经深翻过了,垄也起好了,就等着天气再暖和一些就可以下种了。

忙忙碌碌的,十天就过去了。

等丁冬九回到牛尾村的时候,已经是三月初了。天暖和了不少,路边的柳树冒出了嫩芽,田里的麦苗也开始返青了。

他刚进院子,正要喊丁福疯的像个泥猴,就看见福婶拎着个瓦罐从灶房出来,是来换豆腐的。福婶看见他,笑眯眯地打招呼:“冬九回来了?忙完了?”

“嗯,忙完了。”丁冬九应了一声。

福婶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说:“冬九啊,婶子跟你说个事儿。”

丁冬九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啥事儿?”

福婶左右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别人,才凑近了说:“你不在家这几天,村里有些人嘴碎,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说你媳妇去县城生孩子,让男大夫看了摸了,不干净了。这话传得可难听了,你心里有个数。”

丁冬九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福婶见他脸色不对,赶紧又说:“婶子可没这么说啊,婶子就是告诉你一声。那些人就是嘴贱,你别往心里去。”说完,她拎着瓦罐匆匆走了。

丁冬九站在院子里,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身走进了东厢房。

王一梅正靠在炕上,给小丁丽喂奶。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见是丁冬九,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

丁冬九嗯了一声,走到炕边坐下,看了看闺女。小家伙正使劲地嘬着奶,小脸憋得通红,像一只小老虎。

可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王一梅的眼睛红红的,肿得跟核桃似的,显然是哭过。

“你怎么了?”丁冬九问。

“没事。”王一梅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没事你眼睛肿成这样?”丁冬九的语气有些急了,“到底怎么了?”

王一梅咬着嘴唇,不说话了。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孩子的襁褓上。

丁冬九心里明白了。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握住王一梅的手:“是不是村里那些闲话,你听到了?”

王一梅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冬九……我……我给你丢人了……满庄子传得不像样子……说我不干净了……说我让你戴绿帽子了……”

“放他娘的屁!”丁冬九吼了一声,把炕上的小丁丽吓得一哆嗦,嘴里的奶头都掉了,哇地哭了起来。

丁冬九赶紧轻轻拍着,哄了两声,等她不哭了,才又放回王一梅身边。他看着王一梅,眼睛里的怒火压都压不住:“你是给我拿命生娃,又不是偷人去了!什么不干净?什么绿帽子?谁说的?你告诉我,我去找他!”

“你别去……”王一梅哭着摇头,“你去了,事情就更大了……到时候更难听……”

“那你就这么点出息?”丁冬九气得在屋里转圈,“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心思给你补身子?那些药材、那些鸡、那些鸡蛋,都是为了让你好起来!你可倒好,别人几句话就把你气成这样,我这十几天的功夫全白费了!你这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王一梅愣住了,眼泪挂在脸上,忘了擦。

丁冬九停下来,蹲在炕边,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放缓了,可语气还是很重:“一梅,你听我说。你是我丁冬九的媳妇,你给我生儿育女,你差点把命都搭上了。在我心里,你是最干净的,比谁都干净。别人说什么,那是他们嘴贱,跟你有啥关系?你要是为了这些话把自己气坏了,那不是正中了他们的意吗?”

王一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一次,不是委屈的泪,而是感动的泪。她看着丁冬九,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你真不嫌弃我?”

“我嫌弃你干啥?”丁冬九握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我要是嫌弃你,我还是个人吗?”

王一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丁冬九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丁冬九抱着她,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好了好了,不哭了。你好好养身子,把闺女养得白白胖胖的,比啥都强。那些人爱说啥说啥,咱不听就是了。”

王一梅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了。她从丁冬九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哑:“你说得对,我不该听她们的。我要是把自己气坏了,那不是便宜了那些烂嘴的人?”

“这就对了。”丁冬九笑了,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这才是我丁冬九的厉害媳妇。”

王一梅破涕为笑,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去你的。”

丁冬九挨了一拳,也不躲,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站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说:“对了,闺女的满月酒,得办。”

王一梅愣了一下:“办满月酒?咱村一般人家女娃都不办的……”

“那是别人家。”丁冬九说,“咱家办。不为别的,就为了让那些烂嘴的人看看,我丁冬九有多稀罕这个闺女,有多稀罕你这个媳妇。”

王一梅看着他,眼眶又红了,可这一次是高兴的。她低下头,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小丁丽,轻声说:“丽儿,你听见了吗?你爹要给你办满月酒呢。”

小丁丽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应。

丁冬九看着炕上的一大一小,心里头那点怒气早就散了。其实现在自己对生活只有庆幸,得知足。

他走到窗边,初春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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